时夏抬起头看向阎厉,笑容明艷,“也谢谢你呀,阎厉同志。”
时夏这句软乎乎的谢一下子谢进了阎厉的心里,男人瞬间就扬起了下巴,骄傲得像个正开著屏的孔雀。
一行三人往军区家属院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將金色的夕阳拋在脑后。
饭桌上,时夏和阎厉极有默契地没提阎瑾把自行车借给同学的事儿,一旁的阎瑾彻底鬆了口气,看向自己哥哥刀子的目光中儘是感激。
时夏將阎瑾的情绪尽收眼底,青春期的小姑娘心思纯粹又执拗,硬碰硬只会將孩子越推越远,既然她不愿意说,她便不会主动提,只是隱晦的提点几句,再比平时多关心她一些。
如果她愿意说,那她到时才会直接地提出帮助。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地交谈几句,正好时夏趁此机会,与公婆一同敲定针对顾家计划的后续布局,取证、上报、公示,每一步都縝密至极,只等顾家人被打脸。
等商量得差不多了,时夏见婆婆安排完径直走向厨房,应是打算洗碗,她快步上前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往小瑾的方向瞥了一眼。
婆婆看到时夏的暗示,这才想起来鐲子的事儿,立马会意,拍了拍时夏的手,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那只玉鐲子。
昏暗的灯光下,邱玉琴將鐲子递到阎瑾面前。
少女的眼底骤然亮起。
哪怕生在阎家,阎瑾也没见过几次这样珍贵的好东西,那鐲子外面是个包装精致美观的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瑾,给你的礼物。”邱玉琴道。
阎瑾欢喜涌上眼眸,指尖刚要触碰,就猛地將手收回,眼神乾净真诚,“妈,嫂子有吗”
时夏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暖。
小瑾这孩子还想著她呢,时夏没白替她操心。
“我有呀,你哥给我打的鐲子。”时夏晃了晃手腕,温柔地对阎瑾道。
婆婆適时补充道,“你的礼物是你嫂子提议的,她说要嘉奖你这段时间刻苦读书,听说你进步很快,咱们全家都高兴!”
阎瑾听到这儿,心中愈发的感激。
感谢嫂子,感谢妈妈。
家里人对她可真好,她一定会听家里人的话,不让她们失望。
“谢谢妈,谢谢嫂子。”阎瑾眉眼弯弯,认认真真地道谢,小心翼翼地將鐲子攥在掌心。
时夏本要去厨房洗碗,却被阎厉拦住,高大的男人拽上他同样高大的父亲,两个男人进了厨房刷碗。
阎瑾坐在收拾完的饭桌旁认真地写作业,时夏窝在沙发上看医书,婆婆邱玉琴洗了几个白白胖胖的梨子。
果皮泛著青黄的柔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凑近有淡淡的清甜香气。
这梨时夏知道,这个季节是京市盛產的水果,刘桂芳和时志坚经常买回来几颗,一家人分著吃,当然不包括她。
刘桂芳会把梨子切成小块儿,一块儿一块儿地餵进时宝珍的嘴巴里。
那时的她还小,平时吃的饭本来就少得可怜,闻到清甜的味道,看到时宝珍一口咬下去时梨子冒出的汁水时直流口水,肚子咕嚕咕嚕不停地叫唤著。
但她一次都没有主动向刘桂芳和时志坚提过想要吃梨子,因为她从记事起就知道,那些好东西是不属於她的。
哪怕这样,刘桂芳也会嫌弃她的肚子叫得太大声,打扰了他们一家人的兴致,让她滚远一点儿,去仓房待著,別在屋子里碍眼。
那时的她早就掌握了在时家的生存法则,碍了眼就赶紧离开,不然很有可能在她磨蹭停在原地的下一秒,暴躁的时志坚便会抄起脚下的鞋子扔到她的头上。
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回她太饿了,刘桂芳为了惩罚她回家回来得晚了十几分钟,耽误了做完饭,晚饭只让她做了时家三个人的量,不让她吃一粒米。
不仅如此,还让她在旁边看著他们一家吃饭、吃饭后水果。
她饿得不行,不自觉地吞咽著口水,逗得时宝珍哈哈大笑,时家人这才放过她。
她记得刘桂芳將她削过,又嗦过的梨核递给她,说反正也是要扔的,不如让时夏吃,还不浪费。
时夏已经不记得当时她是什么表情了,那时的她很小,肚子也很饿,但她已经懂了什么叫尊严,那只梨核被她攥在手里,到后来饿得浑身出虚汗,几近虚脱也没有舔上一口。
当时的她暗自在心里发著誓,等她长大了,要找一个极好的工作,要吃饱饱的饭、到了初秋要买多多的梨子,也要向时宝珍那样,切成小块儿放在嘴里。
如今,切好的梨就这么递到了她的面前,一盘切好的梨子后面,是婆婆慈爱又温柔的脸。
“来,夏夏,吃梨,可甜了。”
时夏的眼睫颤了颤,拿起一块儿,汁水直接蔓延到指尖,果肉和她记忆中一样,像是融化的奶油冰棍儿一样。
一口下去,不涩不渣,又清爽又甘甜。
比她记忆里紧紧攥著的那只梨核还要甜百倍,虽然她从没有尝过那只梨核的味道。
“真甜。”时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来。
“甜就再吃点儿,妈切了好多呢。”邱玉琴將一盘子放在时夏手边,又拿了两牙给女儿阎瑾递了过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儿,时夏靠在沙发上,心里幸福地冒泡泡。
小时候期待的,但之前又觉得遥不可及的日子,这不就过上了吗
时夏没吃太多,因为她晚饭吃得很饱,小肚子已经微微发胀了。
她起身去洗手,刚进卫生间,便听到一阵喧闹声。
时夏仔细听著动静,觉得门外的声音莫名地耳熟。
她加快了洗手的动作,出了卫生间,见婆婆在屋子门口站著,便问,“妈,谁啊”
“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门口拦著干啥咋滴把我从家里撵出来不让我住,还不让我来看我儿子和孙子了让开!小心我告你去!”
老太太横著眉,面对儿媳时一副凶样,她狠狠將对方推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邱玉琴刚让开,老太太身侧的阎志强就跟个泥鰍似的滑进了屋里,直奔时夏手边的那盘子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