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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儿,你想清楚了吗?”
耳畔那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都似重锤砸在心弦之上。
我目眦欲裂,周身灵力几欲失控,厉声断喝,“绝无可能!我此生,绝不会伤师父半分!”
我紧紧咬住下唇,听到眼前那个自称为自已“父亲”的人一次又一次以血脉之名的理由相劝,终究忍不住爆发怒意。
眼前的男人沉默许久,似是被我决绝的态度刺中了什么隐秘心事,终是轻轻一叹,声线里裹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苍凉。
“吾儿……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当年她亦是……罢了,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
“你没有资格提及我的母亲!”
自玄灵印与自已契约缔结以来,修为日深,天赋渐显,那源自母亲血脉深处的鲛人之力,也随之缓缓觉醒、攀升。
就在不久之前,我终于凝炼出了属于自已的鲛人泪。
也正是在鲛人泪凝成的那一日,泪晶之中,竟缓缓映出了母亲的模样。
那是一位美得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鲛人。
一袭如水雾般轻软的鲛绡长裙,衣袂间却泛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流光,发丝垂落至腰际,末端缀着细碎如星的珍珠。
眉目温婉如画,眼波仿若含着一汪澄澈碧海,唇色浅淡,气质清贵绝尘,不沾染半分尘俗,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泪晶所化的柔光之中,身姿纤雅明明只是一道虚影,却自带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吾儿阿序,当你修炼出鲛人泪看到母亲时,我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已经阻止不了你了,我们要做的便是顺应天命自然,为娘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安乐无忧,但记得……不要听你父亲的。”
随后我听着眼前的母亲说了很多,从她与父亲不知对方身份的,阴差阳错的,相遇相知相爱,曾几何时,父亲是真的爱她,他爱她,但他却更爱他的子民。
尤其是在父亲得知母亲的身份之时,为了天域外魔的生存,他利用了她,伤害了她,甚至“杀死”了她。
“为娘是鲛人一族皇族长公主,现任鲛皇是我的兄长,而我更是传承千年中最亲近水灵的水系鲛人,鲛人千千万,但能够亲近五方之灵之一的水灵的且被尊称为‘水系鲛人’的只有为娘一个。”
“而当你父亲得知我能亲近水灵,具有亲水性,他利用为娘想通过我找到水灵,以此找到其他四方之灵从而破开三界域的禁制。”
“我一时不察,没有看清他的狼子野心,最终导致水灵不知所踪,而南幽海动荡,最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四海的暴动。”
最后,她只能牺牲自已的力量,鲛人之力化为无边的七彩泡沫,抚慰四海,才没有造成浩劫,自那之后她的名字便成了鲛人一族永世不可提及的禁忌,能够证明她存在的所有鲛人与事物都被封存,包括记忆。
我的眸光有些呆滞,怔怔地听着眼前的那与我血脉相连的生身母亲说着一切,她说了很多,最后汇集成一句便是让传承她血脉且同样拥有亲水性的我不要听从我的父亲。
而那个所谓的生身父亲就是天域外魔皇主,亦是师父最恨的、不死不休的宿敌。
师父说过,所有的天域外魔皆是她的敌人,而我却拥有天域外魔的一半血脉……
因为这件事,我精神恍惚了很久,一度不敢面对师父。
如今再次听到那个所谓的“父亲”面上对着自已、对着母亲说着抱歉,我只感到一阵恶心。
离荒知道此举会受到儿子的不耐,但他没有办法,他是天域外魔的皇主,为了他的子民,他注定要辜负他此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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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如潮退去,只余彻骨的寒凉凝在眉宇。我眸色沉冰,一字千钧,“我说了,我不会背叛我的师父,哼,无论是母亲还是我,都不会背叛三界域。”
衣袂翻涌间,我转身欲去,身后却传来离荒低哑而诡谲的声线,如寒丝缠骨,悠悠入耳,“那若是,此事关乎叶绾清的性命呢?”
我心神剧震,旋身之际足尖一点,鲛人之力破体而出,化作一道寒光凛冽的利刃。
几乎是瞬移般,我已欺至离荒近前,剑锋毫无半分迟疑,死死抵在他的脖颈之上,森寒的剑气割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
我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早知你对叶绾清的心思,”离荒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凉薄,眸光看着自已却透露出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可你是否知晓,天域外魔与天命龙女,自诞生之初便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你与她,从根源处便注定殊途,绝无可能。”
“这是我与她的宿命,与你何干!”我厉声截断,剑锋又逼近三分,颈侧的血痕愈发清晰。
我是很恨啊!恨自已的懦弱,更恨自已的血脉!
离荒却仿若未觉颈间利刃,眸光流转间竟换了番说辞,语气沉凝如暮鼓。
“也罢,既然你执迷不悟,为父便让你知晓真相。天域外魔入侵三界域,你以为是我的命令?其实这从来都不是择选,而是既定的天命,纵是天道亲临,亦只能俯首遵从规则。”
他抬眼望向苍茫天际,声音里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怆与无奈。
“此去三界域,于我族而言本就是九死无生之局。可我们别无选择,三界域的万物苍生既受世界规则的桎梏,而我们同样也是。”
“只能奉命行事,侵占三界域,屠戮三界众生,逼得叶绾清痛彻心扉、心神俱裂。唯有让她在极致的崩溃中爆发本源之力,我族的使命才算完成。”
话至此处,他自嘲般低叹,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悲凉。
“我离荒又能如何?从前,我族人民没有感情,只知无尽的杀戮,杀外人,杀至亲,杀挚友,甚至杀自已,人人得而诛之。然岁月流转,我族生灵亦渐生心魂,重然诺,分曲直,悟情愫。”
“我们所求本不过是一隅容身之所,可这浩渺天地间,我天域外魔一族,终其世代,都被隔绝在三界域的壁垒之外,连一寸可供栖息的净土都寻不到。若非如此,谁愿率族人奔赴黄泉,做这天命之下的牺牲品?”
我静静地听着离荒诉说着不公,眉目间寒意未减,语气淡得像一潭深冬的死水。
“这一切,与我何干?与我师父又有何干?我不会对你们有半分恻隐。我是江序,从前是,现在是,往后千秋万代,也只会是江序!”
急声落罢,心头的躁意翻涌,不知是在警告离荒还是在安慰自已,我也丝毫未能捕捉到他言外的意思。
离荒缓缓摇头,那神情里的无奈浓得化不开,他早已看透了这天地棋局。
“为父所求,从来不是你的同情。世界规则既定,我天域外魔的命运便早已被刻入轮回,就像那场应该由我族挑起的三界域之战,屠戮众生,旧规崩摧,新规肇立,这本就是写好的宿命。”
“天地万物,无人能挣脱规则的桎梏,旧规则如此安排,而唯有新生规则降临,我族才得一线生机。”
我双眸微眯,锋锐的眸光紧锁着他,脑中飞速运转,却始终无法将他所言与师父的身影串联起来。
“因为,叶绾清……便是那新生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