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漫长而艰难的解释,林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清楚了。
爱丽丝和薇薇安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原来如此,薇丝珀是诺姆大师给你送过来治疗手臂的啊。”爱丽丝的目光落在林背后那个银白色的脑袋上,薇丝珀依旧沉沉地睡着,脸颊贴在林的肩胛骨之间,呼吸平稳而绵长。
“刚才没看清她的脸,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现在才不到二十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怪不得之前会相信红酒报上的谣言——什么‘斯弗特沃德家族私生子曝光’、‘公爵之子的隐秘情史’——那种小报上的东西你也信?”
“这个……”爱丽丝难得地红了脸,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林你和阿克西亚的事情,总不是误会了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在林和阿克西亚之间游移。
“嗯,对啊。”林点点头,语气相当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毫不避讳啊。”爱丽丝微微睁大眼睛。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林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爱丽丝和薇薇安娜,“迟早都要知道的事,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那天你们推门进来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我再遮遮掩掩还有什么意义?”
“林,你和阿克西亚殿下,是什么时候?”此时,一直没有发言的薇薇安娜开口了。
“这个么,昨天刚刚。”林缓缓开口,然后补充了一句,“顺带一提,我是被迫的。”
“这样啊。”薇薇安娜笑了笑,随即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林的头。
她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丝,轻轻按压在他的头皮上,带着一种如同安抚孩童般的温柔:“看来林你很辛苦呢,刚刚完成一场大战,就转头进入另一场战斗了。身体吃得消吗?”
“你就别笑话我了,薇薇安娜。”林叹了口气。
“我可没笑话你哦。”薇薇安娜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啊,林,你还是先好好去清洗一番吧。”
她侧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这次的使者团不仅仅是我们,莫妮卡小姐也一起跟过来了哦。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不适合被你妹妹看见呢。”
林猛地抬起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头发凌乱如同鸡窝,上衣不翼而飞,裸露的胸口和肩膀上布满了红痕和牙印,仅存的裤子也皱皱巴巴。
而且因为昨天的剧烈运动,浑身出了不少汗,现在身上黏答答的,贴在皮肤上相当难受。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被莫妮卡看见。
“……不好意思,薇薇安娜,爱丽丝,我先失陪一下了。”
林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赤着脚冲出房间,在别墅的走廊中寻找浴室的所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慌乱而急促,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看着林慌乱的身影,爱丽丝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少见到林这么着急的样子呢。平时总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表情,偶尔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挺有趣的。”
在此时,阿克西亚也缓步走出了房门。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
她走出门,朝着林消失的方向走去。
“阿克西亚,你这是?”爱丽丝微微皱眉。
“林刚刚醒来没多久,根本不知道浴室在什么地方。”阿克西亚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平淡,“我去给他指路。顺便,我也需要好好清洗一下。”
“薇薇安娜说得不错,这个样子不适合见客人。”
爱丽丝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等等,阿克西亚,你不会是要和林一起——”
“不然呢?这样比较快吧。”阿克西亚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走廊中传来,“现在可没多少时间浪费,按你们说的,林的妹妹马上就要到了。”
“要是她来了,我还待在浴室里,这对她而言很不礼貌吧。”
“不是,这个,薇薇安娜你也说句话啊。”爱丽丝转头看向薇薇安娜,试图寻找同盟。
然而,薇薇安娜此时已经从衣柜中取出了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正装。
她抱着两套衣服,也走出了房门,步伐从容,姿态优雅,嘴角还挂着那抹让爱丽丝看不透的微笑。
“我去给他们送正装。”薇薇安娜的声音从走廊中传来,然后她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
顿时,房间中只剩下了爱丽丝一人,站在凌乱的床铺和凌乱的回忆之间,不知所措。
……
与此同时,王国,斯克摩尔城。
城中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皇都艾特史提城遭受了重创,但斯克摩尔城这座王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生活依旧在继续,商铺照常开门,餐馆照常营业,人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日常中。
城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一家装潢考究的餐厅。
餐厅的深处,靠窗的位置,一位金发绅士正握着刀叉,姿态优雅地品尝着面前的餐点。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此人正是与林和阿克西亚有过些许交集的大陆通缉犯——人食·拉克。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道身影。
一位是银发少年,面容精致,穿着白色的长袍,身周隐隐有血红色的光晕在流转。
另一位是戴着黑色眼罩的清秀男子,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椅子下方,赤着的脚在离地一寸的空中轻轻晃荡。
魔女教,愤怒大祭司与懒惰大祭司。
拉克将刀叉放在餐盘的两侧,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二人。
“拉克先生,想必您已经清楚我们来此的目的。”懒惰礼貌地开口,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如今,魔女教内,‘暴食大祭司’的位置空缺。”懒惰的语气平稳而诚恳,“像您这般在灵魂领域有着极深造诣的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选。”
“魔女教从不在意外界的身份,不在乎过去的履历,只看重能力。而且阁下以灵魂为食,这种独特的爱好,与我们的教义并非没有共通之处。”
说着,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现在,我谨代表魔女教主祭司,斯特里乌斯大人的意志,邀请您加入我们魔女教。”
拉克慢条斯理地将餐巾折叠好,放在餐盘的左侧,然后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让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
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魔女教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如同大提琴般的质感,“我对你们的确有些兴趣——当然,是你们的灵魂。”
他的双眼一凝,碧蓝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幽暗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寒意。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懒惰和愤怒二人,仿佛能透过皮肉、透过骨骼、直接看到那团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湛蓝色灵魂。
“你们两个的灵魂,相当纯净呢。”拉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很难想象一个在大陆上作恶了千年的邪教,其大祭司的灵魂居然如此纯粹。”
“没有污浊,没有扭曲,甚至没有太多的杂质。那种感觉,就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白玉。”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不知你们的灵魂,品尝起来到底会是什么味道呢?”
气氛凝固了一瞬。
愤怒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周身的血红色光晕浓了几分,但懒惰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愤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动。
“拉克先生,很高兴您会对我们感兴趣。”懒惰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丝毫没有被刚才那番话冒犯到。
“魔女教中,与您有相似‘兴趣’的人并非没有。”
他顿了顿。
“那么,请问拉克先生,您的答复是?”
拉克缓缓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整了整西装的领口,然后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这还用说?”拉克摊开双手,语气轻松,“既然你们魔女教都派出两个大祭司前来了,我自然是愿意答应的。这么大的排场,如果我还拒绝,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他绕过餐桌,走到懒惰和愤怒的身侧。
“本来,我对你们魔女教就很感兴趣——在灵魂方面,你们可以说是整个大陆的权威了。魔女转世、灵魂容器、记忆传承,这些领域即便是魔法师协会也无法超越你们。”
“对于一个以灵魂为食的人来说,魔女教,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地方啊。”
他转过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懒惰和愤怒也一并起身,跟着他离开了餐桌。
“而且——”拉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悠长的意味,“我其实也很希望你们的目标能够实现。”
他在阳光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二人。
“毕竟,魔女的灵魂,对我来说,可是这世间最棒的盛宴了。”
他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懒惰微微欠身,对于这番冒犯魔女的言语,心情也没有丝毫起伏。
“那么,欢迎加入魔女教,暴食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