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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大雪
    一日后。

    

    卡兰铎城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翻了个面。

    

    昨日还是烈日当空的盛夏时节,今日却寒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沉重的盖子般压在城市上空。

    

    清晨时分,第一片雪花从云隙间悄然飘落,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刺目的苍白之中。

    

    仅仅半日,卡兰铎城的屋顶、街道、广场、树梢,便全部覆盖上了厚厚的白雪。

    

    积雪压弯了树枝,堵塞了下水道,让马车轮子陷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这座海拔较低的南方城市,从有历史记载以来,便从未在夏季见过如此规模的降雪——别说夏季了,即便是深冬,也极少有这样的大雪。

    

    如此反常的天象,自然引起了卡兰铎城内居民的激烈讨论。

    

    酒馆里、街角边、市场摊贩前,到处都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这场诡异的大雪。

    

    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魔法事故,有人说是某个强大的天候魔法师在炫技,还有人说是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各种谣言满天飞,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而比普通市民更加警觉的,是驻守在高塔内的王国士兵。

    

    高塔的中层,一处临时辟出的作战会议室里,几名身着不同制式的军官正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的壁炉燃得正旺,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这雪,下了快一整天了。”一名手中握着长笛的军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之前的暴雨一模一样,完全不正常。”

    

    他的长笛在指间轻轻转动,无意识地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他内心不安的外化。

    

    “的确。”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军官接话,他的面前支着一块大画板,画板上夹着一张还未完成的作战地图,墨水已经干涸,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作画上。

    

    “即便是最出色的天候魔法师,又或者是天空魔法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覆盖一整个城市、持续一整天的降雪,所需的魔力总量……不是一两个人能负担的。”

    

    他将手中的炭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除非是超凡者。”

    

    “不可能是超凡者。”

    

    这是第三个声音。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紧身战衣、腰间系着长棍的女子——正是昨日与林交过手、从食人花口中逃生的那名舞者。

    

    “如果是超凡者的话,”舞者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袭击高塔的人,昨天就可以将我们全部打败,然后强行破坏这座塔,根本没必要撤退等到今天。”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略为干涩的喉咙:“我更倾向于那些袭击者手上持有能够改变天气、制造异常天候的古遗物。”

    

    “暴雨也好,大雪也好,都只是他们用来给我们制造麻烦的工具。天候对我们不利,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一分。”

    

    “现在,没时间说闲话了。”

    

    舞者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不算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即便不是超凡者,昨天那些袭击者的实力也相当不俗。”

    

    她的目光如同刀子般从众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窗外的雪幕中,那一望无际的白色让人恍惚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只有两个人,却斩杀了我们一名戏剧家、一位雕塑家。集结在一起的两支卫队、乐团和画师,也全部被打败。虽然没死,但受到的伤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道:“现在,天气又出现了这样的异样。他们大概很快又会发起第二次袭击。”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警戒起来。任何一个人放松警惕,都可能让整个团队付出血的代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报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有人、有人靠近高塔了!”

    

    舞者“唰”地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划出刺耳的声响。

    

    “来了吗?”她几步走到窗边,用手指擦去窗玻璃上的水雾,望向高塔下方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对面有多少人?”

    

    哨兵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回答:“大约十人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和装备。”

    

    “并且其中有三个,他们看上去根本不是人类,”哨兵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是魔兽。”

    

    “蓝色的狼人、绿色的鱼人,还有一个紫色的、身形高大的巨人。他们的气息非常恐怖,全部都是七阶的水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高塔上方传来,整栋建筑剧烈晃动。

    

    会议室天花板的灰泥扑簌簌地往下掉,桌上的地图和画稿被震得滑落一地,壁炉里燃烧的木柴滚了出来,在地板上留下几道焦痕。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数十支火焰状的箭矢从高塔外破空而至,径直命中高塔的各个楼层。

    

    那些箭矢每一支都拖着长长的烈焰尾迹,带着七阶魔法才具备的恐怖破坏力,精准地轰击在高塔的结构薄弱点上。

    

    外墙被炸开巨大的缺口,碎石从天而降,砸在下方的街道上,激起漫天的雪尘。

    

    高塔内部的魔法照明系统在一瞬间紊乱,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刺耳地响彻整座建筑。

    

    仅仅片刻,高塔的各个楼层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最顶层的通讯枢纽区域冒出了浓烟,中层建筑的几个窗口喷出火焰,低层的大门门廊被一箭炸塌了一半,残破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像一个断了牙的巨人咧着嘴。

    

    舞者从地上爬起来,甩掉头发上的灰泥,脸色铁青。

    

    “该死!这次是打算强攻了吗?”她咬牙切齿,“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两个人就敢正面冲击由王国精锐驻守的高塔?”

    

    她一挥手,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下令:“走!不能放任他们继续攻击了!”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人的脸,迅速分配任务:“‘剧院’、‘工坊’和‘画社’的人留在这里辅助,负责维持戏剧人物和石像的召唤与修复!”

    

    “第三乐团以及第二舞团的人留在塔内保护他们!其余人——跟我出塔,迎敌!”

    

    “是!”

    

    众人齐声应诺。

    

    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魔法咏唱的咒文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废话,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都遵守着最高效的行动准则。

    

    片刻之后,高塔底层的大门被从内部推开,王国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塔前的雪地上迅速列阵。

    

    大雪依旧纷飞,脚下积雪已没至脚踝。

    

    舞者站在队伍最前方,腰间系着长棍,手中倒握着一把短刃,目光死死锁定着雪幕中正缓缓走来的那几道身影。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但握着短刃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昨天那一战的记忆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身体里,那个用影步、用食人花、用残像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而此刻,那个年轻人又来了,带着更多的人。

    

    在舞者身后,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凝聚而出——那是戏剧家召唤出的“角色”。

    

    有身披金甲的骑士,有手持魔杖的巫师,有脚踏飞羽的刺客,有骑乘魔兽的龙骑兵……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从舞台的幕布后直接走进现实。它们排成严整的队列,站在王国队伍的最前方,担任此次战斗的先锋。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

    

    高塔两侧的那些巨大石像,也开始行动了。

    

    它们从基座上走下,沉重的脚步在雪地上印出一个个深坑,手中的武器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雕塑家站在高塔的一个窗口后,手中锤子与钉子不断敲击着石料,随时准备为那些受损的石像提供修复。

    

    一时间,高塔之前的空地布满了敌方的战力——戏剧人物、石像、乐师、舞者、士兵……黑压压的一片,杀气冲天。

    

    而在雪幕的另一端,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却没有让他们前行的步伐有丝毫迟疑。大风卷起他们的衣摆和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是林和阿克西亚。

    

    在他们的身旁,加鲁鲁、巴夏、德伽,三个非人的存在,如同三道移动的壁垒,护卫在林和阿克西亚的身侧。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还有五道身影。

    

    那些身影披着黑金交织的厚重斗篷,从头到脚遮盖得严严实实,只从斗篷下露出的一截武器或一双闪烁光芒的眼眸。

    

    “准备好了吗,阿克西亚?”林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皇女,声音被风雪裹挟着,却依旧清晰。

    

    阿克西亚的冰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飞雪。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上那件帝国制的轻甲外罩着白色斗篷,让她在这片银白的世界中几乎融为一体。

    

    “不用神眷的情况下,有这场大雪辅助,能对付那么多人吗?”林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关切。

    

    阿克西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这漫天飞雪:“没问题。不说打败他们,拖延时间我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你还有这些……召唤物。”

    

    她目光从那三个非人身影以及后方五名披着斗篷的使徒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比起我,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她收回目光,看向林,“你的任务,可比我要重得多。”

    

    林“呵呵”轻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从容。

    

    “那倒是。”他说。

    

    两人说话间,高塔前王国的队伍已经彻底列阵完毕。

    

    人声鼎沸,兵器林立,杀意如实质般压在雪幕之上。

    

    戏剧人物与石像站在最前排,虎视眈眈。

    

    乐师团站在第二排,手持各类乐器,每一种乐器都能在不同的魔法加持下化作致命的武器。

    

    舞者团站在侧翼,腰间别着短刃、长棍以及各种奇门兵器,身形轻盈如燕,随时准备切入战场。

    

    而在最后方,常规的王国士兵组成了严密的盾阵与弩阵,盾牌上刻着防护符文,弩箭的箭头上淬着幽蓝色的毒液。

    

    舞者从队列中走出半步,昂首看着迎面走来的林与阿克西亚。

    

    “又是戏剧魔法和雕塑魔法啊。”林在看到那些戏剧人物和石像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种召唤师在战争中是真的好用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甩手!

    

    身后,加鲁鲁、巴夏、德伽三人几乎同时摆好了战斗架势。

    

    而那五名披着黑金斗篷的“星座使徒”,也在同一时刻摘下了身上厚重的斗篷,露出了他们原本的模样。

    

    斗篷落地的瞬间,雪光映照出五道风格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

    

    五道身影,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在此刻共同汇聚成一股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洪流。

    

    “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谁的召唤物更牛逼吧。”林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朗,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话音未落,王国这边的戏剧人物率先发动了进攻。

    

    它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阵线中奔腾而出,朝着林和阿克西亚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些金甲骑士高举长剑,巫师举起魔杖吟唱咒文,刺客化作鬼魅般的残影切入侧翼,龙骑兵驾驭着魔兽在半空中盘旋……

    

    每一个都是知名戏剧中的主要角色,每一个都拥有不俗的实力,配合起来更是默契十足。

    

    然而,它们还没踏出几步——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火焰状的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划破雪幕,精准地命中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戏剧人物的头颅。

    

    “轰!轰!轰!”

    

    狂暴的魔力在它们的头上绽放,炽白色的火焰吞噬了它们的身躯。

    

    金甲骑士的脑袋被炸飞,巫师的身躯被火焰吞没,刺客在半空中被拦腰射断,龙骑兵和魔兽一起被箭矢贯穿,坠落在地,溅起漫天的雪尘。

    

    在林的身旁,射手座已经展开了他的火焰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由高浓度的魔力凝聚而成,燃烧着炽白的烈焰。

    

    他右手握着那把黑色长弓,左手拉动弓弦,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不断地将一支支火焰箭矢射向敌阵。

    

    射手座,十二个星座使徒中火力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

    

    他的每一箭都附带七阶的魔力爆发,射速快得让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即便那些戏剧人物拥有各种独特的设定和防御能力,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也只有被撕碎的份。

    

    仅仅一个照面,作为王国方先锋的一众戏剧人物,就倒下了一大半。

    

    那些曾经在舞台上风光无限、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角色,此刻如同稻草人般被箭雨收割。

    

    有的被射穿头颅,有的被钉在地上,有的在试图躲避箭矢时撞上了同伴,引发了连环爆炸。

    

    只剩少数几个身负特殊设定的角色,还在踉跄地向前移动,但它们的身形也已经残破不堪,战斗力大打折扣。

    

    “好强的火力……”舞者咬着牙,目光穿过硝烟与雪幕,锁定了那名还在不断地射箭的射手座。

    

    “继续推进!”她朝着己方的阵线大声下令,“用石像填补空缺!戏剧人物退后重整!”

    

    话音刚落,王国后方的雕塑家便开始全力运作。

    

    那些被射手座打得千疮百孔、浑身窟窿的石像,在雕塑家锤子与钉子的操控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地上的碎石被魔力吸引着飞回石像的身躯,填补了箭矢炸开的缺口,断裂的肢体重新接合,被炸飞的脑袋重新长出。

    

    它们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只要雕塑家还在,就能利用周围的石料不断地修复,近乎不死。

    

    很快,那些石像便恢复如初,迈着沉重的步伐,顶在战线的最前方,朝着林等人碾压而来。

    

    射手座的箭矢打在它们身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坑洞,但坑洞又迅速被新的石料填满。

    

    虽然每一次爆炸都会让石像的推进速度慢上一拍,却无法真正阻止它。

    

    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烈。

    

    “射手座,够了,退下吧。”

    

    他抬起手,射手座应声收弓,火焰双翼收敛,身形退至队伍后方。

    

    紧接着,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从林的阵线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形如牛、头生弯角、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铠甲的巨大身影。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淌,散发着灼热而沉重的压迫感。

    

    “金牛座。”林念出他的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唤一个老朋友,“到你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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