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悠扬的曲乐过后,紧接而至的是一阵急促的声响。
那乐声不再是婉转的旋律,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如同刀刃划破空气的嘶鸣。
音符密集而凌厉,如同狂风骤雨中的冰雹,从四面八方砸来。乐声中蕴含着某种无形的杀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却让人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起。
顿时,林和阿克西亚的身上突然浮现出几道血痕。
那些急促的乐声在空气中凝聚成了肉眼无法看见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他们的身体。
林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很快就被雨水冲淡。阿克西亚的脸颊上也被划出了一道浅痕,血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是声刃!”
阿克西亚的脸色微变。
她立刻在周身升起数道冰墙,晶莹的冰壁将二人护在其中。
冰墙厚实而坚固,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魔力光芒,足以抵挡大部分魔法攻击。
声刃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冰屑四溅,冰墙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暂时还撑得住。
但紧接着,是一阵洪亮的声音。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的锐利,而是低沉而浑厚,如同教堂的钟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声音中蕴含的魔力如同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轰——!”
冰墙在震荡波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炸裂。
无数冰晶碎片向四周飞散,在雨中划出晶莹的弧线。几道声刃紧随而至,从碎裂的冰墙缝隙中钻过,朝着二人袭来。
“风之壁。”
林的周身升起狂风,青白色的气流在他和阿克西亚周围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风墙。
声刃在触及风墙的瞬间,被狂乱的气流卷起,方向偏离,轨迹扭曲。
林双手一推,那些被卷入狂风中的声刃在他的操控下改变了方向,朝着周围射去。
但在空中,这些声刃仿佛落入了水面一般,消失不见。
那些声刃在接触到空气的某个位置时,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绘卷魔法……我们已经落入画中了!”
见状,林的嘴角升起一丝苦笑。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身旁的空气,有一种微微的、如同纸张般的触感。
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将他和阿克西亚与外界隔开。
“从我们靠近高塔开始,就已经踏入了陷阱。”
与此同时,林与阿克西亚周围的高楼上,一道身影站在楼顶,手中还握着一幅画卷。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沾满了颜料,五颜六色,如同画家的围裙。
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缕山羊胡。
他的手中握着一卷巨大的画卷,画卷展开,画面上描绘的正是卡兰铎城高塔周围的街景——街道、积水、士兵、雨幕,以及画面正中央的林和阿克西亚。
画中的人影栩栩如生,连伤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紧接着,那人拿起画笔,在画卷上轻轻落笔。
他在林的小腿上画了一道斜线。
下一瞬,林便感觉到腿上一阵剧痛。
他的小腿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鲜血喷涌,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肌腱和骨骼。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一晃,差点单膝跪地。
“林!”阿克西亚立刻扶住他,眼中的寒意更盛。
“我没事。”林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腿上的伤势已经开始恢复,“这种级别的攻击,我撑得住,阿克西亚可不一定了。”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沟通周围的月光蝶。
很快,一只月光蝶就发现了那道站在高楼顶部、手握画卷的身影。
画师的位置,被锁定了。
“在那里!”林猛地睁开眼睛,从影子空间中取出灵环连弓,弓身在他手中展开,金色的魔力在弓弦上凝聚。
一道贯穿魔法从弓弦上射出。
箭矢撕开了周围的绘卷空间,贯穿魔法突破画卷,精准地朝着画师射去。
画师的瞳孔收缩。
他的反应很快,在箭矢射来的瞬间,他的周身响起了乐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警报。
他的身形在乐声的加持下迅速平移,如同滑冰般在屋顶上横移了数米。
箭矢从他身侧飞过,没入了夜色中。
而与此同时,无数道激昂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锐利或低沉,而是如同战鼓、如同号角、如同千军万马的奔腾。
每一道乐声都如同一把重锤,朝着二人敲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阿克西亚立刻双手凝结冰晶,无数冰刺在周身凝结,将二人护在其中。
冰刺密密麻麻,如同刺猬的背脊,将那些音波重锤挡在外面。
音波撞击在冰刺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冰刺出现裂纹,但暂时没有断裂。
……
“怎么回事。”
此时,画师的身旁,一道拿着小提琴的身影从雨中飞来。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裙摆在大雨中居然没有沾湿。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小提琴,琴身是暗红色的,在雨幕中泛着幽幽的光芒。她的脸上同样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和一双灰色的眼睛。
她悬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琴弓搭在琴弦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的画卷怎么这么快就被破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惊讶。
画师摇摇头,眉头紧皱:“不知道。对方似乎很清楚我的位置,按照常理来说,有画卷的遮挡,他们应该无法感知到我们才对。”
“我的画遮蔽了所有魔力波动和生命气息,哪怕是超凡者,不开启领域的情况下也很难锁定……”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雷光闪烁。
一道落雷瞬间落下,朝着画师的方向劈下。
雷光的颜色是金白色,其中蕴含着狂暴的魔力,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亮起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二人头顶。
“当心!”
见状,那个小提琴手立刻拉动了手中的小提琴。琴弓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音障!”
一道道声波从琴弦上扩散,在二人身前交织叠加,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的屏障。
声波的频率极高,在空中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将周围的雨水都震成了水雾。
落雷轰击在音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白色的雷电在声波屏障表面炸开,电流四处游走,但屏障纹丝不动。
但紧接着,一阵狂风刮起,朝着音障而去。
风刃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片,不断地切割着音障的表面。
声波在狂风的冲击下开始紊乱,频率不再稳定,叠加的层次开始瓦解。
狂风稀释了音障的密度,雷电趁机突破了防御。
“轰——!”
金白色的雷电贯穿了音障,轰在了二人的身上。
电流在画师和小提琴手的身体上跳跃,将他们的衣袍烧出焦黑的破洞,将他们的头发电得根根竖起。
画师手中的画卷一抖,直接被雷电劈成了灰烬;小提琴手的琴弓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咳咳……”画师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该死的,敌人会天候魔法吗!”
话音刚落,众人突然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那是仿佛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侵入毛孔的、让人不由自主颤抖的寒冷。他们的手指开始不听话,关节活动困难,每一次呼吸都会呼出一团白雾。
画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抬起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雨中战斗的同伴,他们的盔甲上、武器上、甚至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霜。
此时他才发现,这场暴雨中,每一滴雨水中都包裹着细小的冰晶。
那些冰晶比针尖还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无处不在。
它们随着雨水落在人的身上,渗入衣物,侵入皮肤,一点一点地降低体温,一点一点地冻结血液。
他们暴露在这大雨之中,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受到这些冰晶的寒意侵袭。
“当心!这雨有问题!”画师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惊慌。
然而,他发现得太晚了。
阿克西亚抬起手,刺骨的寒意从她的掌心爆发。
那寒意不是缓慢扩散的,而是如同爆炸般瞬间爆发,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冰蓝色的光芒扫过街道,扫过屋顶,扫过那些还在演奏的声乐魔法师。
气温骤降。
雨水在空中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积水的地面瞬间结冰,形成一层光滑的冰面。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白雾,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那些还站在地上的王国士兵,身上的冰层加厚了数倍。
而那些刚刚赶来的声乐魔法师,还没来得及展开完整的防御,就被寒气吞没。他们的乐器上结满了冰霜,手指冻在琴弦上无法动弹,嘴唇冻在吹口上无法发声。
只是数息之间,王国的众人就被彻底冻结。
“快点走!”
二人立刻绕开被冻结在原地的王国士兵,继续朝着高塔而去。
然而——
在二人的面前,一道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些身影身上全部穿着奇异的服装,如同舞台上的话剧演员一般——有穿着中世纪礼服的贵族,有披着铠甲的骑士,有身着长袍的贤者,有戴着王冠的国王。
他们的服装华丽而夸张,色彩鲜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泽,仿佛是从某个古老的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人物。
“剧场魔法!”林沉声道,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能力。
剧场魔法是王国的特色魔法之一,它可以将观众拉入一个虚构的“舞台”,然后将“剧本”中的角色实体化,让它们作为攻击手段。
那些角色来自各种经典的话剧、史诗、传说,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设定和特点。
紧接着,这些身影中,其中一个穿着中世纪礼服、腰间别着一把手铳的年轻男子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朝着二人射来。
“砰——!”
手铳的枪口喷出火焰,一枚银色的子弹朝着二人射去。
子弹的速度很快,轨迹笔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二人立刻闪开,林向左,阿克西亚向右,子弹从他们中间飞过,撞在身后的建筑上,将墙壁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阿克西亚抬手便是数枚冰晶朝着那个男子轰去。
冰晶尖锐如针,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数道冰蓝色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胸口和头部。
然而,阿克西亚的攻击居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冰晶在击中男子的瞬间碎裂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散落,而那些男子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当心!”林大声喊道,“这家伙是话剧《落日哀歌》中的男主克莱德!他在话剧的剧情中得到过贤者的祝福,对于魔法有很大抗性,不要用魔法去对付他!”
林说着,从影子空间中取出长剑,剑刃上凝聚着斗气,银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他脚踏影步,身形在雨幕中闪烁,朝着克莱德袭去。
克莱德举起手铳挡在身前,试图格挡,但林的速度太快,直接绕过了手铳,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剑刃上附着的斗气撕裂了克莱德的礼服,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物理攻击有效!”林大声道。
而就在他打算继续追击之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巨汉,身高超过两米,肩宽如同门板。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在雨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战锤,锤头是六边形的,每一面都刻着古老的符文。
林没有停步,一剑便刺了上去。
剑刃刺中了巨汉的胸口,剑尖与铠甲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紧接着,林惊讶地发现,他的剑居然没有刺破对方的皮肤。
甚至没有在铠甲上留下一道划痕。剑身上的斗气被铠甲反弹,震得他的手臂发麻。
“这是——《荒原行者》中的格雷索骑士!”林迅速辨认出了这个角色的来历。
格雷索骑士,话剧《荒原行者》中的主要角色。
在话剧的剧情中,他是天神与人类生下的孩子,天生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他的皮肤坚如磐石,骨骼硬如钢铁,普通武器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不仅如此,他还身披天神亲自为他锻造的白银铠甲,据说在地上没有任何攻击能够破开他的防御。
下一瞬,格雷索骑士举起自己的战锤,朝着林重重落下。
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锤头上的符文亮起,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辆马车砸成碎片。
林来不及闪避,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斗气在手臂表面凝聚成一层厚厚的屏障。
“轰——!”
战锤砸在林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力道传来,林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断了一样。
他脚下的石板地面碎裂,双脚陷进了地面。手臂上的斗气屏障出现了裂纹,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格雷索骑士,果然名不虚传。他在话剧中就是战力天花板,几乎没人能挡住他的攻击,而且那身白银铠甲,据说在地上没有任何攻击能够破开他的防御。
不过……
下一瞬,林猛地出手。
他的右手松开了剑柄,手指并拢成刀,斗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把细小的、银白色的利刃。
利刃只有巴掌长,但锋利无比,足以切割钢铁。
在格雷索骑士抬起战锤准备第二击的瞬间,林俯身向前,右手的斗气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眼睛。
“啊——!”
格雷索骑士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身体猛地后仰。
在话剧的剧情中,格雷索骑士就是被利刃刺穿眼睛而死,那里,是他唯一的弱点。
格雷索骑士那高大的身影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战锤掉落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从边缘处开始慢慢消散,如同水墨画被水浸泡。
然后,他直接倒在了地上,缓缓消散,化作一团彩色的雾气,被雨幕冲散。
格雷索骑士被“剧情杀”了。
但紧接着——
更多的身影从雨幕中走来。
那是一支军队。
有的人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有的人穿着华丽的法袍,手握法杖;有的人骑着虚幻的战马,马匹的蹄子踏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声响。
他们的数量至少有数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身着黑色盔甲的骑士、手持魔杖的贤者、踩着滑翔翼的翼人、甚至还有一条虚幻的巨龙在空中盘旋。
他们的目光都锁定了林和阿克西亚。
“这……也太多了吧。”林看着那支越来越庞大的“军队”,嘴角抽搐了一下。
“剧场魔法……不是只能同时召唤一个角色吗?”阿克西亚的眉头也紧锁着。
“一般来说是这样。”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但如果是多人联合施法,或者提前将角色‘排练’好了,就可以一次性召唤出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