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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日，涡蚺带著你拔地而起。】

    ……

    【第一百日，你顺著昔日从蛊司坠落的地方，终於是到达了一片地界。此地挨著白玉京的下层壁垒。上头漏著稀薄的仙气，却不见仙人。你往下探看，无数位面如流沙，万物生灵皆是尘埃。】

    【评语：夹缝图存，绝佳藏身。虽无天降异宝机缘相伴，倒也安稳度过死劫，算你命不绝。】

    陈根生朗声大笑。

    “先在那里安身，再静心推演来日前路！涡蚺，你觉得如何！”

    涡蚺长啸，两人离地遁空。

    上升。

    不断地上升。

    位面交替在身侧化作流光，界壁逐渐模糊成一块斑驳。

    九十日的虚空逆旅，对这主僕二者而言不过是一场寂寥。

    攀升停止。

    流光隱没，一人一虫终於在这片地带稳住了身形。

    陈根生脚下没根，整个人浮在半空。

    低头往下看去。

    这地方上下不靠，周遭一片虚无。

    没风没声，清冷虚无胜过真祖地的那孔洞之上。

    儼然是被两大天道遗忘的世外死角。

    “亏得先前勘算前路，不然莽撞留在南麓，咱俩现下早已成死去了。”

    涡蚺听不懂太复杂的因果，但能察觉出主子心情大好。

    它张开大嘴，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一番。

    这是要吐水。

    “等会儿。”

    陈根生皱了皱眉。

    有个变故。

    心中放不下李蝉。

    一路行来耗时极久，先前凭著《百日堪》，窥见百天內李蝉独居真祖地的不同结局。

    距离他最初在南麓开启推演，正好满了一百天的大限。

    “李蝉与我同出云梧，情同手足。如今他陷在真祖地，生死未卜。我这做师弟的，於情於理总得勘一勘他的生死。若是真有难，我拼了这条命也得回去救他。”

    兄弟是兄弟，死活当然得看明白。

    “勘一下……堪一下此地若泄出河水，会引何种变数……”

    陈根生微微一笑，神识散开。

    【第一日。涡蚺张口，溯生河水倾泻而出，水未散作白汽。水势平息，悬停如湖泊一般。】

    【第三日。你跃入湖中，睡了过去。】

    【第五日。河水温驯，水脉钻入毛孔。让你如沐春风，通体舒泰，不知是不是这个地方靠近白玉京的关係。】

    【第十日。你的灰鳞慢慢长出，双目也变了。神智清澈无比，只是沉睡。】

    【第二十日。灰鳞顺著你的后颈蔓延，盖住脊背，却再未向脸上攀爬。】

    【第三十日。你的谎言道则生出了变化。长久以来以好人自居。你骗同门，骗仙人，骗经书，骗师妹，最终连你自己都深信不疑。在这片连天道都缺席的真空里，无人纠正你的谬误，你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第五十日。牵一髮而动全身。连带生死道则生出剧变。因你在这湖中睡得极沉，近来未曾死过，更未曾杀过人，无从印证。】

    【第六十日。湖水损耗半数，消耗量巨大，你隱隱约约觉得自己是大能转世。】

    【第九十九日。水尽。】

    【第一百日。你於乾涸处睁眼。双目无白，神魂铸成，灰鳞覆背盖脸，不可名状。你似乎迈入了化神之境，或许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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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语：一寸光阴一寸金，机缘到手你开心。只可惜《百日勘》时限能再多数日，你便能推演別样天机，届时自身本源来歷，皆可一览无余……】

    【有二样机缘，你只能选其一，拘拿至现世。】

    【其一：化神境，甚至更高】

    【其二：道则相融，谎言欺天，生死失定。】

    抉择半晌，陈根生只是愣住，兴许是看到更高的境界，有些慌神。

    经书页面忽地一震。

    那两个机缘光芒向內收缩，化作两枚印记，烙在书页上安静蛰伏。

    陈根生將经书收好，抬眼望向虚无深处，神情庄重。

    “血眼兄弟，你真是一条至诚至信的汉子。陈某日后登临绝巔，必为你杀尽天下偽君子，正你邪魔之名！”

    ……

    南麓。

    真祖地。

    第一百零一天。

    李蝉坐在一处桌子上。

    殿下，近百名年轻族民盘膝而坐，分为左右两列，神情十分专注。

    石殿之內，有的，只是静中涌动的思辨之潮。

    李蝉端起桌上一碗露水，抿了一口。

    “正方可还有辩驳”

    左列首位，一个头生独角的年轻妖修站起身，此妖名为吊毛。

    他先对著李蝉恭敬一揖，而后转向右列，朗声道。

    “姑爷，我始终认定，心志重於修为。我辈若无衝破壁垒，重整真祖地的壮志，修为再高，也只是困於囚笼的虫子。志向是前路根基，无心志便如船无帆，修为越深，反倒愈髮漂泊无依，迷失本心。”

    这好像是一场辩论赛。

    话音刚落。

    右列，那刚刚化神成功的灰毛便站了起来。

    “这话未免太过空泛了吧。志向不过心中一念，实力才是实打实的神通寿元，是立足立身的根本。修行之路步步皆是艰险血汗，若非我侥倖渡劫化神，如今早已沦为枯骨。肉身不存，何谈其他啊实力才是根基，唯有稳住自身，才有资格谈及志向抱负。”

    吊毛冷笑一声。

    “灰毛你这个废物，嫖多了讲话都那么有文化。”

    “吊毛我草你妈！”

    石殿之內，因灰毛一句粗鄙之语，眾人皆是默然再震惊，这灰毛性子那么狂的。

    眼看就要从论道演变成全武行。

    李蝉抬手，虚按了一下,淡淡一笑。

    “灰毛，你输了。”

    “心志若此，修为再高，也不过是更强壮的莽夫。今日辩论正方胜。”

    吊毛闻言，激动得满脸涨红，对著李蝉深深一揖到底。

    “谢姑爷教诲！”

    灰毛面如死灰，颓然坐倒。

    殿內其余小妖，望向李蝉的眼神，愈发狂热。

    姑爷不仅能带他们嫖，还能给他们讲道理，这等人物，万古难寻！

    李蝉站起身，正欲宣布今日讲道结束。

    毫无徵兆，寒意自殿外涌入。

    秀士现身袖袍一扫，眼睛看向殿內，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年轻族民都如遭雷击。

    “虫豸也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