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的白瓷砖上,亮得刺眼。伊森起床的时候,玛莎已经在做早饭了。
莉莉坐在餐桌边,面前的牛奶没喝,麵包也没吃,两只手撑著脸,看著厨房的方向。
“哥。”她叫了一声。
伊森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妈把我拽进地下室,不让我出来。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叫。”
伊森没回答。玛莎端著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在伊森对面坐下。
罗伯特也从书房出来了,没拿报纸,没拿文件,空著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伊森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片被踩烂的草坪和那面被式神抓裂的围墙。
“伊森。”罗伯特开口,声音不大。“你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伊森看著罗伯特。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罗伯特和玛莎把他从福利院领回来的。
那时候他六岁,成年人的灵魂缩在小孩子的身体里,假装什么都不懂。
他们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安静,为什么从不哭,为什么有时候看他们的眼神不像一个孩子。他们只是一直对他好。
“我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玛莎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攥著围裙的边角。
“我见过耶穌,我回到过两千年以前。我处理的事情也都是些驱魔的事情,这次是驱魔的时候得罪的日本阴阳师和一些鬼怪。他们想来找我报仇。”
玛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罗伯特发出疑问。“你怎么学会的这些东西。”
“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我只能一点一点观察总结规律。后来有人帮了我。教我一些东西,给我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能对付那些东西。”
伊森说完拿出自己的手枪递给罗伯特。
罗伯特和玛莎其实一直有所猜测,但是当罗伯特看见手枪上的咒文的时候罗伯特和玛莎更是確定了心中所想。
罗伯特倒是想的比较开,只要工作不是违法犯罪触犯道德的隨伊森做什么,毕竟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至於危险,罗伯特深知在这个国家做任何工作都会有。
而玛莎和罗伯特不同,她没那么理性。所以她只是在一旁抹眼泪,她只是担心和心疼。
莉莉的嘴张著,麵包拿在手里,忘了咬。
“我这些年出去,不是因为学校有事,也不是因为朋友叫我。是因为教廷或者別的地方有人联繫我,说哪里出了事,让我去看看。我去处理那些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著泡,没人去关火。
罗伯特先开口。“所以上次那个案子——扎克那个——你去看的时候,那些变形怪,是真的。”
“是真的。”
“那个木偶呢莉莉收到的那一个。”
“也是真的。”
玛莎的手从围裙上收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你每次出门,都是去做这些事”
“是。”
“你每次回来,身上那些伤——”
“有的是,有的不是。大部分不是。普通的磕碰,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玛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她走到厨房,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背对著伊森。肩膀在抖,很轻。
罗伯特看了她一眼,没动。他转回头,看著伊森。
“昨晚那些人呢那些穿白袍的,拿著剑和盾牌。”
“他们是来帮我的。他们叫圣殿骑士团。”
罗伯特的眉头动了一下。“圣殿骑士团”
“歷史上那个。他们还存在,人数不多。听说了我的事,自己来的。买了附近几栋空房子,住下来。以后可能还会在附近。”
罗伯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玛莎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玛莎把脸別过去,不看他。
“妈。”伊森站起来。
玛莎没回头。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们。”
玛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她走过来,在伊森面前站住,伸手摸了摸他额角上的疤。手指很凉,很轻。
“疼吗”
“不疼。”
“骗人。怎么会不疼。”
伊森没说话。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伊森面前,仰著脸看他。“哥,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恶魔,怨灵——它们会来我们家吗”
“昨晚来了。以后可能还会来。”
莉莉的脸白了一下,但没退。“那你会保护我们吗”
“会。”
莉莉想了想,又问。“那些穿白袍的人,也会保护我们”
“会。”
莉莉点了一下头,跑回去坐好,开始吃麵包。玛莎看著她,又看著伊森,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吃饭吧,凉了”。她转身走进厨房,把汤重新热上。
罗伯特坐回椅子上,拿起勺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说一声。別让你妈担心。”
伊森点头。
早餐没吃太久。莉莉吃完去上学了,罗伯特去律所,玛莎在厨房洗碗。伊森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
“妈。”
“嗯。”
“要不你们搬家吧”
玛莎把一只盘子放进碗柜,擦乾手,转过身。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不是因为你去做那些事。你从小就懂事,从不要我们操心。但我寧愿你多跟我说说话,哪怕说的是那些嚇人的东西。”
她看著他。“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从你是我儿子开始你和罗伯特还有后来出生的莉莉,你们就是我的全世界了,你不能让一个妈妈离开他的儿子,你不能让一个人离开她的全世界。”
伊森站在那里,没动。玛莎走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头髮蹭著他的下巴。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是个英雄,我只要他好好活下去,开心快乐的生活。”
“我会的妈妈。”
玛莎鬆开他,擦了擦眼睛,转身继续洗碗。“只要你不要像骗莉莉一样说什么下次一定就行。晚上想吃什么”
伊森脸一红,挠了挠头。选择性的接话。“什么都行。”
“那红烧肉。你爱吃。”
“好。”
伊森上楼,坐在书桌前。
电脑还开著,屏幕上停著教会史的课程结束画面。
他把窗口关了,打开课程列表,下一节课是明天。
窗外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那些被踩烂的草已经开始发黄。
墙上的抓痕还在,很深。那栋骑士们住的房子,窗帘拉著,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suv。
伊森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通讯录。
神父,沃森,康斯坦丁,还有几个没存名字的號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楼下,玛莎在哼歌。
做饭的时候她总爱哼,调子不准,但听著很舒服。
伊森闭了一会儿眼。阳光落在脸上。他很久没这种感觉了。很久没和家人吃一顿不被打断的饭。
那些事还没完,还会有更多。但他不想再瞒著他们了。
他这次不是说说而已的,有些事情不用发誓,心里决定了就好,况且这本来就是他的初心。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得更安静了。
玛莎不再在伊森出门的时候问去哪,而是换成几点回来或者路上小心。
莉莉偶尔会趴在窗台上看著对面那栋房子,看见白袍骑士在院子里练剑,就喊伊森来看。
有一次她问伊森能不能让她也戴一下荆棘王冠,伊森说不行,她瘪嘴瘪了一个下午。
罗伯特有一天晚饭后敲开伊森的房间门,手里拿著一本旧书——《圣殿骑士史》。
他在镇上的旧书店淘的,花了两块五。
他把书放在桌上,说“有空看看,万一能用上”。
伊森翻了翻,书页发黄,边角捲曲,里面夹著一张手绘的地图,画著耶路撒冷的圣殿山。
那些骑士依然每天在附近巡逻,换班,保持安静。
大团长来过一次,送了一箱苹果,说是自家树上结的。
玛莎收下了,切了一盘端上来。大团长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杯茶,和罗伯特聊了几句天气,然后走了。
伊森的生活慢慢变得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看书,偶尔和神父通电话。
那些邮件和简讯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