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他开著灰色本田往教堂去,路上没什么车,街边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风里晃。
前面路边站著一个人,黑色西装,深色领带,皮鞋擦得很亮。他站在一棵枫树下,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背挺得很直,像军人一样。
伊森减速,把车靠边停下。
那个人走过来。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髮灰白,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微微欠身,右手按在左胸。不是军礼,是中世纪骑士对上级的礼。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很稳。
伊森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下车。“你是谁”
“我代表骑士团来保护您和您的家人。”
伊森看著他。那人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过度的热情。他只是在说一件事,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近的骚扰,您已经注意到了。您的家人和您的生活受到了影响。骑士团决定介入。我们的人已经买下了您家附近的几座房子,会长期驻扎。请您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买下了附近的房子”
“是的。交易已完成。我们会24小时值守,不会打扰您家人的日常生活。”
“你们是什么骑士团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秒。“我们是贫穷骑士团。人数不多,一个小骑士团。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是听说了您的事情以后,自发组织来的。”
贫穷骑士团。伊森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又微微欠身,转身沿著人行道走了。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落叶上,声音很轻。
伊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往教堂开。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书架。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伊森的脸色,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怎么了”
“有人在我家附近买了房子。说是什么贫穷骑士团,要来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神父的眉头皱了一下。“贫穷骑士团”
“对就叫这个名字,那人说他们是自发来的,没人指派。”
神父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旧的本子。封皮是皮的,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毛了。他翻了几页,停住。然后他合上本子,看著伊森。
“那个骑士团的全名,我要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叫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穷骑士团”
伊森想了想。“为什么这么说,这是贫穷骑士团的全程吗”
神父把本子放回抽屉里。“我要核实一下。但如果是他们,这事可能会有点复杂。”
“什么意思”
“这个骑士团,人们更常叫它另一个名字,圣殿骑士团。”
神父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1119年,九名法国骑士在耶路撒冷成立了一个军事修会,专门保护去圣地朝圣的基督徒。他们的会规是守贞、安贫、服从命令。因为驻扎在圣殿山,所以叫圣殿骑士团。”
伊森没说话。
“他们歷史上不属於任何国家,不受任何国王管辖,只听命於教皇。后来他们被解散了,被指控异端,很多成员被处死。”神父看著他,“歷史上说他们已经不存在了。但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圣殿骑士团的后裔,那他们是不受教廷控制的。他们是独立的。他们来找你,不是教廷的安排。”
伊森看著神父的脸。“你听说过他们”
“听说过。但没见过。他们一直很低调,教廷知道他们还存在,但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神父停了一下,“如果他们主动找到了你,说明他们认为你很重要。”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伊森说。
神父看了他一眼。“加百列跪在你面前的时候,可不这么想。”
伊森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教堂的窗户很高,彩色玻璃把阳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红的,蓝的,金的。他看著那些光斑。
“他们会伤害我家人吗”他问。
“不会。”神父说,“圣殿骑士团的宗旨是保护。从1119年到现在,他们的核心使命没变过。”
“那就让他们守著。”
神父点头。“我帮你核实一下。確认是他们,我们就放心。不是的话,再想办法。”
伊森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神父。”
“嗯。”
“他们为什么来找我”
神父沉默了几秒。“也许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过这如果是真的,他们的目的是对你好的情况,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圣殿骑士团训练有素、身经百战,在战场上是一支十分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是耶路撒冷王国乃至中世纪欧洲最精锐的军队。从1129年围攻大马士革到1291年阿科陷落,圣殿骑士团几乎参加了圣地所有的战斗。”
伊森有点不信这些东西,毕竟过去有过辉煌那也是將近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什么样子谁知道。
伊森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灰
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他没有开走,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那棵被风颳得东倒西歪的老枫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