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伊森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安德烈神父的名字在上面跳。他接起来,神父的声音比平时急,像被什么东西追著。“伊森,你得来一趟。有个案子,教廷的人处理不了。”
“什么案子”
“一个女孩。十七岁。附身。当地的驱魔师试了三次,没用。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形了。”
伊森下床,从抽屉里拿出荆棘王冠,从衣柜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枪。指虎套在左手,、枪別在腰间。“地址发给我。”
“缅因州,伯特利小镇。圣安德烈教堂。人在门口等你。”
掛了电话。伊森下楼,玛莎的房间门关著,莉莉的房间门也关著。
轻轻推开门,走出去。灰色的本田发动,车灯照亮前面的路。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开了三个小时。到伯特利小镇的时候,天还没亮。
圣安德烈教堂在镇子东边,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月光里泛著冷光。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穿黑袍的神父,一个穿夹克的平头男人。神父看见伊森的车,迎上来。
“伊森我是马库斯。教廷派来的。这位是保罗,当地教区的驱魔师。”
伊森下车,从后座拿出朗基努斯之枪,包著背在肩上。“女孩在哪”
“教堂里面。地下室。”
马库斯边走边说,“她叫艾米丽卡特。十七岁。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症状。先是噩梦,然后听见声音,然后身体出现伤痕。当地医生说是精神分裂,药物没用。后来她开始说拉丁文,可她自己从没学过。教区神父怀疑是附身,请了保罗来。”
保罗走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沉。“我试了三次驱魔仪式。每次念到我驱逐你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扭曲。非人类能做出的扭曲。她反抗的时候力气非常大,我差点被掐死。”
他撩起袖子,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指印,很深,像被铁钳夹过。
马库斯推开教堂侧门,走下楼梯。地下室很大,以前是储藏室,现在改成了祈祷室。
墙边堆著旧椅子和箱子,中间空出一片空地,地上画著驱魔用的符文,蜡烛点在四角。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她瘦得嚇人。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绑著,绳子勒进皮肉里,边缘发黑。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
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腐烂气味,混著蜡烛的蜡味和铁锈的血腥味。
伊森展开圣灵感知。那股气息从女孩身体里涌出来,冷的,沉的,像冬天的井水。应该弩是普通的恶灵。是恶魔。很强的恶魔。
马库斯站在门口,没进去。“保罗念驱魔咒的时候,它说话了。说它不会走,说这个女孩是它的。还说——”
“还说什么”
马库斯看了伊森一眼。“还说叫那个戴荆棘冠的人来。我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伊森的手指在枪柄上紧了一下。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把布包解开,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墙边。指虎套在左手,银色的小枪插在腰间。他走进符文圈。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不只是瞳孔黑,是整只眼睛都是黑色的,像两颗反光的黑色玻璃球。她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你来了。”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很粗,很沉,不是十七岁女孩该有的声音。
伊森站在她面前。“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它的声音拔高了。“走我在这里等了六百年。这个家族,代代相传,每一代都有一个女人献给我。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灵魂,她们的痛苦。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走”
伊森看著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你打不过我。”
它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扭曲,是膨胀。
女孩的骨骼在皮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乾柴被折断。
她的肩膀往外撑,锁骨凸出来,几乎刺破皮肤。
她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黑了,像爪子。
绑著她的麻绳一根一根崩断,落在地上。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现在的她比她原本的高度高了不少。她的头几乎碰到地下室的顶。
她看著伊森,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你以为你杀了一个瓦拉克,就能嚇住我”
伊森没回答。他举起朗基努斯之枪,矛尖对准她的胸口。
她扑过来。
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没躲。
荆棘王冠亮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下来,罩住他全身。
爪子碰到光的边缘,像冰块掉进滚水里,皮肉烧焦,冒出白烟。她惨叫了一声,往后退。她的手在抖,指尖烧没了,露出骨头。
“圣光——”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她转过身,朝门口跑。
马库斯和保罗堵在门口,她一挥手臂,两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她衝上楼梯。伊森追上去。他的速度不如她快,但他知道她跑不远。附身的恶魔不能离开被附身的人太远。她还在女孩的身体里。
她衝出教堂,跑到外面的空地上。月光照著她那具扭曲的身体。
她站在草坪中间,大口喘气,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她体內翻涌,像要破体而出。她转过身,看著伊森。
“你杀不了我。这个女孩的身体是我的盔甲。你杀我,她也会死。”
伊森看著她。
能看出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恐惧,它知道他手里那根长矛能杀它。
它知道他头上那顶王冠能烧死它。
伊森把朗基努斯之枪插在地上,摘下荆棘王冠,放在枪旁边。他往前走了一步。
恶魔看著眼前的一幕发出疑问。“你什么意思”
伊森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开始涌动。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草地消失了,教堂消失了,月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铅灰色的天空,飘落的灰烬,和废弃的建筑。寂静岭,表世界。
恶魔站在灰烬里,那具扭曲的女孩的身体在灰色天光下显得更诡异。它四处张望,看著那些废弃的街道,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锈蚀的招牌。
“这是什么地方”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伊森站在它面前,手里没有枪,没有长矛,头上没有王冠。“我的世界。”
悽厉的防空警报响起。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缓慢的,像铁锤砸在地上。
三角头从灰雾里走出来,拖著那把巨大的砍刀。
护士们从废弃的建筑里蹣跚走出,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
黑色甲虫从地缝里涌出来,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恶魔往后退了一步。它想跑,但它跑不出这个世界。这里是寂静岭。这里是伊森的世界。
三角头的刀落下来。
恶魔从女孩的身体里衝出来,一团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扭了几下,想逃。
护士们的指甲划过那团黑雾,甲虫爬上它的边缘,啃噬著。
三角头的刀再次落下,劈在那团黑雾中间。
它炸开了,像一颗被踩碎的气球。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在灰烬里慢慢融化,最后什么都没剩。
女孩的身体倒在地上。伊森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她的脉搏。
还有,但是很弱。
他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落在女孩身上。
她的伤口开始癒合,那些扭曲的骨骼慢慢復位,那些烧焦的皮肤慢慢长出新肉。
她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脸色从灰白变得红润。
伊森收回寂静岭。
灰色的光芒从四周涌回来,裹住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怪物,全部缩回他身体里。
草地重新出现,教堂重新出现,月光重新出现。马库斯和保罗从教堂门口跑过来,看见女孩躺在地上,看见伊森蹲在她旁边。
伊森站起来,“没事了,恶魔死了。”
马库斯蹲下来检查女孩的瞳孔和脉搏。他抬起头,看著伊森,眼神里全是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伊森没回答。他把荆棘王冠摘下来,把朗基努斯之枪收好。“送她去医院。好好休养。她会没事的。”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保罗追上来。“等等,你是怎末做到的”
伊森拉开车门。“没事我先回去了,我得补个觉。”
他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著前面的路。后视镜里,马库斯和保罗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车。
女孩被马库斯抱起来,往教堂里走。她的头髮在风里飘,很轻。
伊森掛挡,踩油门。灰色的本田驶上公路,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