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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1章 赵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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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没动。

    大黑从他影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团肉,又缩回去。

    二黑舔了舔爪子。

    三黑打了个哈欠。

    四黑趴在他脚下的阴影里,尾巴轻轻扫著主人的双腿。

    它们都能感觉到——这里没有战斗。

    只有等待。

    很久。

    未出生者哭够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光的眼睛看著母亲。

    “娘,我能不走吗”

    女人摇头。

    “不能。”

    “你还没出生。”

    “没出生的人,不能留在活人的世界。”

    未出生者低头。

    它看著自己那团软软的身体,看著那些悬浮在羊水里的臟器,看著那双没长骨头的手。

    “那我怎么办”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渊。

    “你带的东西,能分它一块吗”

    林渊看著她。

    “什么”

    “肉。”

    女人说。

    “红烧肉。”

    “我闻见了。”

    “从井底上来的时候,闻见一口。”

    “香。”

    “比我自己燉的都香。”

    林渊沉默两秒。

    他从怀里摸出第六个油纸包。

    打开。

    红烧肉还温热。

    油亮,酱色,粘著八角。

    未出生者闻到味道,那团软软的身体开始蠕动——不是害怕,是“饿”。

    它张嘴。

    嘴咧到耳根,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啊……”

    林渊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它嘴里。

    它含住。

    没嚼。

    就那么含著,让肉在嘴里慢慢化开,油渗进牙床,渗进喉咙,渗进那团悬浮在羊水里的臟器。

    它闭上眼。

    眼泪又流下来。

    光。

    蓝白色的光。

    “娘……”

    它含混不清地说。

    “这就是……肉的味道……”

    “爹煮的那种……”

    “我天天闻……天天闻……从门缝里闻……”

    “今天终於吃到了……”

    它含著那块肉,慢慢缩回裂缝里。

    缩到一半,它停住。

    看著林渊。

    “叔叔,我爹呢”

    林渊没瞒它。

    “走了。”

    “躺进光的棺材里,没了。”

    未出生者沉默。

    “那他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能。”

    “彻底没了”

    “彻底。”

    未出生者点点头。

    它低头,看著自己含著的那块肉。

    “那我喊他一声。”

    它仰起头,对著地窖的黑暗,对著那扇它爬了四十年的门,对著外面那间它从未真正进入过的木屋。

    “爹——”

    “肉好吃——”

    “谢啦——”

    声音传出去。

    穿过地窖。

    穿过厨房。

    穿过走廊。

    穿过门厅。

    穿过森林边缘。

    飘向祭坛的方向。

    祭坛上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那声喊,在空气中盪了很久。

    像有人听见了。

    未出生者缩回裂缝里。

    裂缝慢慢合拢。

    夯土地面恢復平整。

    只有那块深色的痕跡还在——棺材的形状,婴儿的形状,四十年爬行磨出的痕跡。

    女人躺在棺材里,看著那处地面。

    她没哭。

    她只是伸手,抚摸著棺材內壁。

    那里也刻著字。

    和门厅那具骸骨棺材內壁一模一样——同一个人的笔跡,同样的刀法。

    赵石头刻的。

    刻的是她的名字。

    四百七十三遍。

    每一遍旁边都有日期。

    从她跳井那天起,到他杀孩子那天止。

    然后停了,不是不刻了,而是他疯了。

    疯之前,最后一刀刻的是:

    “等我。”

    女人摸著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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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林渊。

    “他等到了吗”

    林渊看著她。

    “他等到了你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他没说。”

    女人愣住。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眼角挤出细纹——四十年前就会有的鱼尾纹,只是被井水泡没了,现在又长回来。

    “他肯定说了。”

    “他那个人,话少。”

    “死了更不会说。”

    “但他心里肯定说了。”

    她转过头,对著地窖顶。

    对著那扇门。

    对著看不见的远方。

    “赵石头——”

    “我也等你——”

    “从井底爬了一万四千多次——”

    “每爬一次,就叫你一声——”

    “你听见了吗——”

    地窖里很安静。

    油灯静静烧著。

    没有回应。

    但女人笑著。

    她知道他听见了。

    【地窖墓穴棺材任务完成】

    【任务进度:7/8】

    【提示:最后一副棺材在“沉沦的起点”——腐朽门厅那具骸骨棺材】

    【那里面埋的不是心臟】

    【是赵石头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躺在那儿】

    【等孩子来埋】

    【等了四十年】

    【等到了吗】

    林渊看著系统提示。

    然后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地窖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

    女人还躺在棺材里,穿著那身大红的嫁衣,眼睛看著地窖顶。

    她没看他。

    她在等。

    等下一次天亮。

    等下一次那扇门被推开。

    等那个爬了四十年的人,最后一次爬进来。

    林渊推开门。

    走上楼梯。

    身后,地窖里传来声音。

    很轻,很柔:

    “崽,娘给你唱个歌。”

    “小时候没唱过。”

    “现在补上。”

    她开始哼。

    没有词。

    只有调。

    是那种最老的摇篮曲,奶奶传下来的,母亲唱给孩子的。

    调子飘出地窖。

    飘过楼梯。

    飘进门厅。

    飘到那具骸骨棺材边上。

    棺材里,那颗干缩的心臟最后跳了一下。

    然后停了。

    缝合线鬆开。

    心臟裂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滴油。

    红烧肉的油。

    油渗进棺材底。

    渗进土层。

    渗进更深处。

    那里躺著赵石头。

    真正的赵石头。

    不是光,不是执念,不是投影,是他自己,四十年前就躺在这儿,在孩子们的棺材底下。

    他给自己挖的坑,挖好,躺进去,盖上土。

    然后等著,等孩子们来埋他,等了一万四千多天。

    今天,那滴油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眼珠混浊。

    但能看见东西。

    他看见头顶的土层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下光。

    光里,有四张脸。

    狗蛋。

    二妮。

    三娃。

    小妹。

    他们扒著土缝,往下看。

    “爹——”

    “起来吃饭——”

    “肉熟了——”

    赵石头张了张嘴。

    想笑,却笑不出来。

    但他动了。

    一根一根蜷缩了四十年的手指,慢慢伸直,抓住了土,往上爬。

    很慢,很吃力。

    但他愿意爬!

    一万四千多天,孩子们每天爬来看他。

    今天轮到他爬上去。

    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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