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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0章 未出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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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在找我。”

    “找了四十年。”

    “我生下他之前就跳井了,他没见过我。”

    “但他知道我在这儿。”

    “每天晚上都爬。”

    “从门厅那具棺材里爬出来,沿著楼梯爬,爬过走廊,爬过厨房,爬到地窖门口。”

    “门关著,他进不来。”

    “就趴在门缝那儿往里看。”

    “看一宿。”

    “天亮再爬回去。”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不是笑。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躺在这儿,每天都能听见他爬。”

    “手和膝盖撑著地,一步一步挪,肉蹭在石板上,嘶啦嘶啦的。”

    “有时候爬得太急,摔了,咕咚一声。”

    “然后哭。”

    “哭几声,又继续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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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到门口,就不哭了。”

    “安安静静趴著。”

    “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隔著门缝。”

    “足足四十年了。”

    林渊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而地窖深处,婴儿的笑声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近。

    女人侧耳听。

    “他今天高兴。”

    “因为你来了。”

    “他等了你很久。”

    林渊看著那扇通往地窖深处的门。

    木门,普通的,刷过清漆的,门缝底下磨出一道白印——那是婴儿爬了四十年磨出来的,木板都磨凹了,漆皮早磨光,露出底下的木筋。

    “他是什么”

    林渊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的孩子。”

    “没生出来的那个。”

    “赵石头把我从井里捞出来,剖开肚子,把他掏出来。”

    “掏出来的时候,他还连著脐带,还在动。”

    “没死。”

    “四个月大的胎儿,活不了,但他没死。”

    “赵石头把他放在温水里泡著,泡了三天三夜。”

    “他越长越大。”

    “长到六个月大。”

    “长到足月大。”

    “长到会哭,会笑,会翻身。”

    “就是不长骨头。”

    “全身都是软的。”

    “像一团肉。”

    她顿了顿。

    “赵石头不敢留他。”

    “太像怪物了。”

    “就用铁锹把他拍扁,塞进一具捡来的骸骨胸腔里,缝好。”

    “埋在地窖底下。”

    “就是你现在站的这儿。”

    林渊低头。

    脚下的夯土地面,有一块顏色不一样。

    比周围深。

    长方形。

    棺材的形状。

    “他在

    女人说:

    “每天夜里爬出来,爬到我门口,趴著看我。”

    “天亮再爬回去,躺进那具骸骨里,等著第二天晚上。”

    “他不恨他爹。”

    “他恨的是那具骸骨。”

    “別人的棺材,別人的骨头,把他挤得没地方待。”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爬出来。”

    “透透气。”

    “看看我。”

    她说完,看著林渊。

    “你今天来,是帮他解脱的。”

    “对吗”

    林渊没回答。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块深色的地面。

    夯土在动。

    很轻。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土层裂开一道细缝。

    从缝里伸出一样东西。

    手指。

    婴儿的手指。

    粉白的,透明的,指甲薄得像纸。

    那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和门厅那具骸骨棺材里的手指一模一样。

    林渊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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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那根手指。

    手指也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在感知。

    地窖深处,笑声又响了。

    第三次。

    这次很近。

    就在他脚底下。

    林渊站起来。

    他退后一步。

    脚下的夯土开始龟裂。

    裂缝越来越大,从头髮丝细到手指粗,从手指粗到手腕粗。土块往下掉,掉进黑暗里,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一个东西从裂缝里升起来。

    不是爬。

    是“浮”。

    一团肉。

    粉白色的。

    篮球大小。

    表面覆盖著一层透明的黏膜,黏膜下血管密布,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

    肉团正中,嵌著一张婴儿的脸。

    五官齐全,眉目清秀,皮肤细腻。

    但没长骨头。

    整张脸是软的,像一团面,隨著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轻轻变形。

    它睁开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光。

    光是蓝白色的,和油灯的光一模一样。

    它一直看著林渊,看了一会之后,它笑了。

    嘴咧开,露出牙床——没有牙,只有粉红色的肉。

    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

    “咯……咯咯……”

    不是恐怖的那种笑。

    是真的高兴。

    像婴儿看见亲人时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

    【地窖墓穴未出生者】

    【级別:s】

    【状態:甦醒/畸变体/概念级存在】

    【词条:不死不活(四十年来从未真正存在过,也无法被彻底消灭)、骸骨囚笼(被困在他人骸骨中四十年,对“骨骼”有绝对掌控力)、母亲执念(只要能触碰到母亲,它將获得短暂的真实存在)】

    【警告:此单位无法被常规方式击杀】

    【它的存在根基是“不存在”】

    【你无法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

    未出生者从裂缝里完全浮出来。

    它没有下半身,只有头和上半截躯干,从胸口以下被切断——不是刀砍的,是“本来就没长”。

    断口平滑,覆盖著一层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的臟器:心臟在跳,肺叶在扩张收缩,肝臟暗红,肠道盘旋。

    它们都悬浮在透明的液体里。

    那是羊水。

    四十年前,它在母亲肚子里泡著。

    四十年后,它还在羊水里泡著。

    只是换了个地方。

    它看著林渊,又笑了。

    然后它转头,看向棺材里的女人。

    那双没有眼珠、只有光的眼眶,对准母亲的脸。

    它张嘴。

    “娘……”

    第一次说话。

    声音很轻,很细,像刚学会发声的婴儿在试探自己的声带。

    “娘……”

    第二声,大了一点。

    “娘!”

    第三声,更清晰了。

    它朝棺材飘去。

    飘得很慢,很小心,像怕嚇著谁。

    飘到棺材边沿,它停下来。

    趴在棺材沿上,往里看。

    女人躺著,侧著脸,看著它。

    母子对视。

    四十年。

    第一次。

    未出生者伸出手。

    那根粉白的、透明的手指,慢慢伸向母亲的脸。

    触到脸颊的瞬间——

    它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水,是光。

    蓝白色的光,一滴一滴,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没躲。

    她让那些光滴在自己脸上,滴进眼角,滴进嘴角,滴进嫁衣的领口。

    她伸手。

    握住那只婴儿的手。

    “崽。”

    她叫它。

    “娘在。”

    未出生者浑身颤抖。

    它趴在棺材沿上,脸埋在母亲掌心,呜呜地哭。

    哭声不惨。

    是委屈。

    四十年委屈。

    每天晚上爬,每天晚上看,每天晚上回不去。

    今天终於摸到了。

    摸到了就不想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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