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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几日后马车在郡公府门前停下时,夕阳已经将朱漆大门染成了暗红色。
林初念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门前站着不少人。柳氏一身绛紫色褙子,面色端肃地立在台阶上。萧镇远站在她身侧,双手负在身后。一旁的贴身丫鬟和管事,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这阵仗,说是迎接凯旋的钦差,可林初念怎么看都觉得,柳氏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从马车一出现就钉在了车帘上。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
车帘掀开,萧诀延先下了车,回身伸出手。林初念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跳下马车,稳稳落地。
柳氏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敛去。
“诀延。”她迎上前几步,上下打量儿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怎么瘦了这么多?路上可还顺利?你的伤……”
“母亲。”萧诀延松开林初念的手,微微躬身,“孩儿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柳氏还想再说什么,目光扫过林初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说了句:“二丫头一路也辛苦了,先回西跨院歇着吧。”
林初念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母亲。”
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她识趣地不再多言,垂着眸转身,径直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待林初念走远,萧镇远才沉声道:“诀延,北境诸事善后、朝中论功行赏,为父有几件事要与你细说。”
柳氏一听便急了,连忙上前挽住萧诀延的胳膊,拦在父子二人中间,“老爷,孩子一路奔波劳累,才刚进家门,怎好立刻谈公务?我已在前厅备好了晚膳,一家人先坐下用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也不迟。”
萧镇远看了妻子一眼,见她神色恳切,又望着儿子眼底的倦意,终是放缓了语气:“罢了,先去用膳。”
萧诀延垂眸应道:“全凭父亲母亲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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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内,陈设依旧。
林初念刚踏入院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是冬菱。她瞧见林初念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福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与后怕: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您那日独自策马折返,可把奴婢吓坏了!”
林初念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扶了扶她:“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是什么时候回到东京的?”
冬菱应声回话:“我们已经回来三日了。那日您驾马折返去找世子后,沈公子带着我和阿福一同上路,走了许久才寻到一户人家,好不容易买下一头驴,几人靠着驴拖着板车赶路,一路奔波才到忻州。
到了忻州用令牌找到萧府的暗卫,他们接待了我们,还传来消息,说代州的战事已然平定,萧世子特意传了话,让我们不必再折返寻你,直接护送我们回京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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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念听完,心里瞬间了然。
知晓他们一路徒步赶路、中途才寻到驴代步,定然一路辛苦,沈宴怕是免不了要动气。
冬菱继续道:“沈公子起初确实有些恼气,可满心牵挂的全是姑娘你的安危。到了忻州时,他还执意想折返回去寻你,直到听闻你平安无事、战事也尽数平息,才彻底放下心来,跟着队伍一同回京。”
林初念闻言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轻叹一声:“这般说来,倒是委屈你们一路奔波了。明日我定要亲自去寻沈宴,好好同他赔声不是。”
说罢,二人又聊起回京后的府中境况。
冬菱如实说道,自己回京回了郡公府后,柳氏并未刻意为难,依旧准许她回西跨院住着,只是早已将李嬷嬷调去了别处当差,如今这院里,便只剩她一人伺候。
林初念听闻此事,当即便知晓是柳氏的心思。柳氏本就始终不认可她的身份,这般调走院里伺候的人,分明是暗里拿捏,摆明了觉得她算不上正经小姐,不必配太多下人伺候。
冬菱见院里这般冷清,又心疼姑娘受委屈,便开口劝道:“姑娘,先前世子说过,若我们不想住郡公府,可以在外间置一间宅子。如今府中这般处境,你住着若是心里不畅快,不如咱们索性搬出去,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不必。”林初念轻轻摇头,眸色愈发坚定,“我若真住到府外,阿兄必定放心不下,日日都要抽身前去探望。时日一久,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旁人只会说他身为世子,在外私养外室,平白毁了他的名声。”
她顿了顿,眸色渐定。
“我既然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柳氏这一关,我迟早都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与其在外惴惴不安,不如干脆留在府里,守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
冬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着姑娘眼中从未有过的从容,轻轻点头:“奴婢懂了!姑娘想通透便好,往后无论姑娘要做什么,奴婢都陪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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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用过,萧诀延随父母进了书房,门一关上,柳氏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顾惜自己!”她拉着儿子坐下,掀开他袖子要看伤,“刘洲前几日回来说你身受重伤,差点就……你让娘怎么活!”
“母亲,真的没事了。”萧诀延按住她的手,“沈宴医术高明,早已痊愈。”
萧镇远在主位坐下,神色严肃:“代州的事,陛下已经知晓。你处理得很好,既平了叛乱,又没让边军生乱。沈家倒戈之事,更是妙棋。”
“沈家姑娘以死明志,儿子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也需要胆识和谋略。”萧镇远看着儿子,眼中难得有赞赏,“明日一早,你就进宫述职。陛下要当面听你禀报。”
“儿子明白。”
柳氏拭去颊边泪痕,语气变得郑重:“诀延,你与妙珍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我和你父亲早已替你拿定主意,也同吕家那边通了气,便定在本月十五,你亲自去陈州登门吕府行下聘之礼。
聘礼、庚帖还有各类定亲文书,府中全都已经替你置办妥当,一应物件尽数备齐,到时候你直接带着前往陈即可,不必再多费心张罗。”。”
萧诀延眸色一凝,迟迟没有应声应允。
柳氏往前逼近半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妙珍痴痴等了你这些年,你如今已然二十,这婚事早该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