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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大营外,密林深处。
萧诀延靠在树干上,面色苍白,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陈敬蹲在他身侧,目光紧盯着远处大营的方向,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世子。”陈敬压低声音,“景王的三万标营已经开拔,最后一队骑兵刚刚出营。”
萧诀延顺着方向望去。
“沈贵和沈清封呢?”
“留在大营。沈贵回了自己的帅帐,沈清封去了中军偏帐。”陈敬顿了顿,“世子,我们真的要进去?万一沈清封……”
“没有万一。”萧诀延打断他,撑着树干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眉头微皱。
“走。”
两人借着营帐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大营。
沈清封的偏帐在营地东侧,离中军帐有一段距离。帐内一道修长的影子映在帐布上,正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陈敬在帐外蹲伏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朝萧诀延打了个手势。
萧诀延点头。
陈敬拔刀,刀锋闪过一道寒芒。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帐帘。
沈清封听见动静,猛然抬头。
一道身影已经掠至身前,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陈敬的刀锋稳稳地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便能割开他的喉咙,“出声,死。”
沈清封的手指刚摸到腰间的刀柄,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陈敬的肩膀,落在帐帘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进来。玄色衣袍,面容冷峻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明得可怕。
“萧……诀延?”沈清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重伤卧床?”萧诀延走到他面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沈将军,你觉得,一个重伤卧床的人,能写出那封信吗?”
沈清封瞳孔微缩。
那封勒令信,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像是强撑着病体写下的。
可如果萧诀延根本没有伤得那么重。
沈清封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封信,是你故意写的?”
萧诀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一封信丢了过去。
信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沈清封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那封信。
“这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妹妹写的。”萧诀延的语气平淡,“这是她让人送我手上的告密信。”
沈清封猛地抬头。
“你妹妹知道赵瑾要对婉烟下手,所以她给我报了信。”萧诀延看着他。
“那日我来边军大营巡查,她特意追出来见我。她早已看穿景王暗藏反心,也料到朝廷迟早会出手平叛。她听懂了我话中的深意,只求我日后能手下留情,给你们沈家留一条生路。
起初我并未在意,没弄懂她话里藏的分量,直到收到她这封信。
她那么聪明的人,这封告密信留的却是全名。”
沈清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信件在他掌心发烫。
“你是说……清瑶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是故意的?”
萧诀延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显。
沈清封攥着那封信,浑身都在发抖。
他听说沈清瑶是被赵锦珠杀的。
可他不知道是她故意报的信,故意送的死。
她知道景王要造反,知道父亲愚忠听不进劝……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唤醒他们,让他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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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封睁开眼,眼眶通红。
萧诀延看着他,“你妹妹,用她的命,替你们沈家敲响了警钟。沈将军,你还要继续装睡吗?”
沈清封攥着信,指节发白。
他不是装睡。
他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醒。
沈清封抬起头,看着萧诀延,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我没有装睡。从清瑶死的那天,我就醒了。”
他顿了顿。
“可醒了又有什么用?我父亲……”
帐帘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是沈贵。
他第一眼就看见陈敬抵在儿子喉咙上的那把刀。
“清封!”沈贵脸色骤变,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什么人?!”
陈敬的刀纹丝不动。
萧诀延从阴影里走出来,让沈贵看清自己的脸。
沈贵的瞳孔猛然收缩。
“萧……诀延?”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萧诀延苍白的脸,又落回儿子脖子上的刀锋,脸色变幻不定。
“你想干什么?”沈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惧,“你若敢伤我儿子——”
萧诀延看着他,语气平淡,“沈伯爵,你那么在乎你儿子的命,那你女儿的命呢?”
沈贵浑身一震。
“你女儿的命,你就不在乎了吗?”萧诀延的声音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沈贵心口最软的地方,“沈清瑶死了。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沈贵的脸色白了。
“她是被赵锦珠杀的!”萧诀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可真正杀她的人是谁?是你!是你沈贵!”
沈贵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你愚忠,是你执迷不悟。我身为外人,都时常看在眼里。沈清瑶在赵锦珠面前向来低声下气、忍辱受气。可你,又何曾真心为她想过半分?”
“我……”沈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女儿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清瑶早就看透景王府人心凉薄,也不止一次跟他坦言厌烦赵锦珠的骄纵,劝他切莫一味依附景王、深陷险境。可他次次置若罔闻,动辄训斥她安分守己,逼着她一味忍让。
那个从小被他送进景王府、在赵锦珠身边忍气吞声的女儿。
那个他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无事的女儿。
“清瑶……”沈贵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哑,“她……”
“她比你们都清醒。”萧诀延接过话头,目光直视沈贵,“沈伯爵,你女儿用命告诉你,景王不是你们沈家的恩人,他是你们沈家的催命符。”
“当年你们沈家获罪,当真是景王救了你们?”萧诀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沈贵一愣。
“据我所知,你们沈家得以翻身无罪,最根本的原因是你沈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只不过遭人构陷误害。”
萧诀延的目光锐利如刀。
“景王当年不过是顺水推舟,替你们说了几句话,把你们从牢里捞了出来。”
“而你呢?把这份顺手的恩情当成了天大的债,用二十年的忠心去还,用阖族的清白去还,用你女儿的命去还!”
沈贵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萧诀延逼近一步。
“我问你,景王究竟是救了你们沈家,还是借着这份顺手的人情,玷污了你们沈家清白的根基?
他到底是你们沈家的恩人,还是你们沈家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