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军军报传达到宛州的时候,整支东军就已经从青溪水寨退守至固口水寨,依旧是同样的策略,由赵悦率领长城营据守水寨,崔哲领飞鹰营驻扎水寨西侧,上将军徐止领亲军驻扎于水寨侧后方,由此形成掎角之势。
江南东军在分营之初,总人数四万人,是三军中人数最多的军队,随后抽调走七千军士补充到后方水师部队,剩下三万三千人。
这三万余人,七成都是苍州老卒,剩下三成是赵悦部「鸠州折冲府兵马」以及新补充进来的新卒。其中细分为上将军徐止亲卫部队三千骑兵,轻重混搭,战力最强;崔哲部飞鹰营一万人;赵悦部长城营一万人。
不过目前这个数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倾斜,由于青溪等水战之后,长城营损失过半,且多为「鸠州折冲府」以及新卒,整个长城营如今剩下的人马,多为苍州老卒。
赵悦部的两位副将都忿忿不平,此刻站在固口水寨上望着并不算宽阔的江面,满脸愁容。
“有酒吗?”典雄向孔进问道。
孔进从腰间摘下酒壶晃了晃,里头传出酒水与壶壁撞击的声音,然后将酒壶抛给典雄,“怎么我们的典大将军,也需要借酒消愁了?”
典雄打开壶口,豪饮数口。孔进见状立马一把夺回,十分心疼地收了回来,“哪有你这么喝的,现在军需物资紧张,你知道我这点东西是多不容易才存下来的吗?”
出身羽林军,乃是皇家羽林将官的典雄此刻无比疲惫,也无比的失落。
孔进问道:“后悔了?是啊,你可是皇家羽林,现在却跟着秦楷这么一个反贼,去打启王这个反贼,前途未知啊,谁又不后悔呢。”
典雄冷哼一声,“当初大元帅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自主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我之所以留下,就不会后悔,我只是替在青溪死去的弟兄不值。”典雄有些费解,问道:“话说此时此刻你应当暴跳如雷才是,怎么这回如此冷静?”
孔进似笑非笑,故作高深道:“我在观望……”
典雄敛眉思索,“你想离开?你后悔了?”
“我这种人在你们面前,果真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孔进双手环抱,目光远眺,“我孔进最为忌讳的,就是被当做棋子,诸多事情可以有一,但绝对不能有二,若再来一次三,我孔进也就不奉陪了。”
典雄没想到孔进居然能这么快下定决心,也是,孔进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主将正缓缓朝这边走来,他行礼道:“将军。”
孔进一愣,扭头也瞧见了主将赵悦,随即恭敬行礼,“将军。”
赵悦看着心情已经写在脸上的二位将领,说道:“很委屈吗?”
孔进长舒一口气,“将军,我愿意跟随您征战沙场,义无反顾。可岐关、青溪两战,我们这帮鸠州出来的兄弟可就真的没剩几个了,我觉得没甚意思了,如果他秦楷是这样的主帅的话,那我宁愿回老家再谋生路。”
赵悦看向典雄,“你也是这般作想?”
典雄握紧拳头,“将军,我觉得这兴许不是大元帅的意思,而是徐止老贼在暗中操作。为何您屡屡阻止我们向宛州大营揭发徐止的恶行?”
孔进冷笑道:“典大哥啊,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天真的人。虽说秦楷和徐止有着莫大的「旧仇」,可姜王毕竟死了,现在他们二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没有秦楷的默许,徐止能这么大胆?都说我们赵将军才是他秦楷的嫡系,可笑,我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嫡系啊。”
典雄低垂着眼眸,“而且弟兄们的情绪也都不是很好,启军的水师还没有攻来,弟兄们都快要和那帮苍州老卒掐起来了。”
赵悦拍了拍两位将领的肩膀,“我仔细清点了一下,真正还能调动的人马,也就三千余人,其中还有半数伤卒,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的话,此时此刻,他徐大将军的人马即将进寨了。”
孔进一拳砸在水寨围栏上,“这狗贼,坑害同袍,乘虚而入!将军,我有一计,我现在就亲自去宰了那陆昂,然后强行接管他手底下的苍州老卒,咋样?”
孔进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人,正是那长城营中苍州老卒的最高将领,陆昂。
眼看着孔进就要冲出去,典雄眼疾手快将其抱住,连声呼喊冷静,冷静。
赵悦独自上前,站在典、孔二将与陆昂中间,看向陆昂说道:“陆将军,徐大将军有何指示?”
陆昂沉着脸,看不出是喜是忧,“将军说,他没看到赵将军您的本事,他会即刻行使他作为东军上将军的权力,临阵更换长城营主将。”
孔进武力强过典雄,挣脱典雄的束缚之后,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陆昂,气势节节攀升,“去你奶奶的,老子的人浴血奋战,你的人在后面看戏,现在想要来夺权,先问问老子的拳头。”
赵悦伸手拦住孔进,使劲摇了摇头,孔进愈发不解,“您别拦我,让我锤了这个没种的。”
陆昂双手一摊,“杀了我也没用,水寨丢失,长城营损失惨重这是不争的事实。面对战事的失利,若主将没有担责的勇气,我一个副将又哪里敢指手画脚呢。”
“不行,我忍不了了,将军您让开。”孔进双眼好似要冒出火星子,恨不得生吞了对面这位「同袍」。
赵悦爆发气机,强行隔开孔进,目光继续盯着陆昂,“我的本领如何,徐大将军清楚,你陆昂更为清楚,能看清楚的人更是一清二楚。不错,我是一营主将,战事失败我担主责,无可厚非,但想要临阵换将,我倒也没觉得徐大将军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已经收到主营帅令,大元帅正在赶来,看看到时候徐大将军如何向大元帅解释。”
陆昂依旧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赵悦轻蔑一笑,“苍州军一向如此,怪不得始终比不过北境雄师,连江南的静、业二州折冲府兵都不如,大唐边关悍卒?悍呐,可太悍勇了,某领教了。”
陆昂眯起眼眸,显然是被赵悦的话刺到了,可又实在无法反驳,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