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叠翠,云气轻绕,明心书院外的青石山道蜿蜒向前,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浩然正气如同春日暖阳一般笼罩四野,让人心神安定,杂念尽消。方才那场跨越生死、期盼已久的重逢,依旧在众人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崇敬、感激、激动、忐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尽数落在山道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张小凡静静伫立,青衫随风微扬,不染半点尘埃,神色依旧是那般淡漠平和,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湖之中激起半分涟漪。他周身没有丝毫威压外泄,没有半缕灵气激荡,可越是这般平凡朴素,越是让眼前的明心书院导师与弟子们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安定。那是经历过生死救赎、见识过通天手段之后,刻入骨髓的信服,是面对真正正道高人时,发自内心的谦卑与仰慕。
他此行从不是为了赴约相见,更不是为了接受感恩与朝拜,自锦华城西郊一指荡平阴骨教分舵、灭杀骨尊叟之后,他便一路循着万教残留的邪力轨迹,万里独行追邪不止。方才深入太古禁地,不过是追缉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却意外在禁地边缘撞见了一群惶惶不可终日、如同丧家之犬的阴骨教残党。那些教徒既无布局之力,也无作恶之胆,只是在绝境之中茫然徘徊,走来走去不知所措,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仓皇逃窜。
张小凡本无心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喽啰动手,可那些残党逃窜的方向,却与明心书院的浩然正气源头完全重合。一缕微弱却清晰的阴气轨迹,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从太古禁地边缘一路延伸,最终落在了这片正气盎然的书院地界。追邪之事,容不得半分疏漏,容不得半分侥幸,任何一缕残留的邪气,任何一个潜藏的余孽,都可能成为万教暗中布局的关键棋子,都可能埋下危及苍生的隐患。正是循着这条微弱的阴气轨迹,他一路追踪至此,与这群日夜期盼、苦苦等待他出现的书院众人不期而遇。
此刻,所有喧嚣与激动渐渐平复,张小凡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躬身伫立的苏景年、林清菡、石坤、周衍四位导师,最终轻轻落在了人群前方、眉心隐隐流转着正气微光的舒心怡身上。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少女体内蕴藏着极为罕见的灵心慧眼天赋,对天地间的阴邪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方才正是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打破了沉寂。在这群书院众人之中,她的感知最为纯粹,也最为精准,是探查阴骨教残党踪迹的最佳人选。
沉默片刻,张小凡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淡平和,如同山间清泉滴落青石,不高不低,不威不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原本心绪激荡、呼吸微促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连周遭的风声都仿佛轻柔了几分。
“你们此行外出,可是在追查阴骨教溃散的余孽?”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直接点破了众人此行的核心目的。苏景年浑身一震,心中对眼前这位青衫先生的敬佩又添了几分,先生果然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任务与使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指关键。他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不敢有半分隐瞒,一字一句如实回应。
“回先生,正是如此。自西郊那场浩劫之后,承蒙先生通天出手,阴骨教锦华城分舵被彻底荡平,罪魁祸首骨尊叟也已神魂俱灭,为祸一方的邪祟主力尽数伏诛。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教在东南域经营多年,根系盘根错节,依旧有不少底层教徒、外围暗线趁着混乱四散逃窜,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潜藏在锦华城周边、深山密林乃至太古禁地边缘,苟延残喘,伺机而动。”
“我等奉院长墨渊真人与孟沧澜大长老之命,带领内门与外门弟子外出巡查,一来是清扫这些漏网之鱼,杜绝邪祟死灰复燃的隐患;二来是探查书院周边灵脉与山川异动,确认是否还有万教其他分教的暗桩潜伏;三来是安抚周边村镇百姓,让他们早日从西郊惨案的阴影之中走出,恢复寻常生计。”
“只是这些阴骨教残孽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四散奔逃,极为狡猾难缠。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炼制傀儡、祭祀邪灵、残害生灵,只会躲在偏僻隐蔽、人迹罕至之处躲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即便我等全力追查,也只是剿灭了几支微不足道的散兵,始终无法摸清他们的主力藏身之地与逃窜路线,心中实在愧疚。”
苏景年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责,他们身为明心书院的导师,肩负守护东南正道、庇佑一方苍生的重任,可面对这群惶惶逃窜的小喽啰,却始终无法彻底清剿干净,难免觉得有负院长所托,有负先生当日救命之恩。
一旁的林清菡气质温婉,一身浩然正气纯净柔和,她轻轻上前一步,柔声补充道:“先生有所不知,这些阴骨教余孽如今早已吓破了胆,他们畏惧书院的浩然正气,更畏惧先生留下的正道余威,根本不敢与我等正面抗衡。我等一路追查,只能察觉到零星破碎、转瞬即逝的阴气波动,往往等我们赶到之时,那些贼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密林与荒岭,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难以寻得。”
“我们也曾担心,这些贼人并非单纯逃窜躲藏,而是在暗中集结力量,或是等待万教总坛的援军,亦或是在执行某种隐秘的指令。若是不能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迟早会成为书院与锦华城的心腹大患,只是苦于没有明确线索,只能一步步慢慢巡查。”
石坤性格刚直,周身正气凛冽,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开口:“先生,这些贼人实在太过可恶!昔日在西郊作恶多端,残害生灵,炼制邪阵,如今覆灭之后却依旧不肯消停,四处流窜,搅得周边百姓人心惶惶。我等恨不得将他们尽数揪出,净化干净,可他们如同鬼魅一般,踪迹难寻,实在让人束手无策。”
周衍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等一路巡查至此,原本并未察觉到太过明显的异常,只是觉得此地灵气平和,正气稳固,没有强烈的邪气波动,便打算稍作休整,再前往前方山林探查。若是先生没有开口提醒,我等恐怕依旧无法察觉,那些阴骨教的贼人,竟然已经逃窜到了书院山门外的地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的担忧、追查的困境、眼下的局势尽数道出,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夸大。在这位一言定生死、一指荡万邪的青衫先生面前,任何虚言与掩饰都毫无意义,唯有坦诚相对,才能得到先生的指点,才能真正解决眼前的隐患。
舒心怡仰着小小的脸蛋,清澈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张小凡,眼神之中满是崇拜与认真。她感受到先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小的身子微微挺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如实诉说,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与认真。
“先生,我一路都在用灵心慧眼探查四周。我能感觉到,有好多好淡好淡的阴气,一路从太古禁地的方向飘过来,就像一缕缕灰色的烟,飘得好快,一直往书院这边跑。那些阴气好害怕,一直在发抖,躲在树林里不敢出来,我想追,可是追不上,它们跑得太快了……”
舒心怡天生灵心慧眼,未经雕琢,感知最为纯粹直白,她无法用复杂的词汇描述阴气的轨迹与源头,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自己看到、感受到的一切。可正是这份纯粹的感知,却与张小凡一路追踪的阴气轨迹完全吻合,成为了最精准、最可靠的线索。
张小凡静静听着众人的话语,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颔首。众人的回答,与他一路追邪的感知、推断完全一致。那群在太古禁地边缘茫然失措、惶惶不安的阴骨教教徒,正是西郊分舵覆灭之后漏网的残党,他们被明心书院的巡查队伍一路追杀,早已吓破了胆,慌不择路之下,只能朝着书院方向逃窜,试图借助书院周边复杂的地形与浩然正气的掩护,潜藏躲藏,苟延残喘。
他们以为躲在正气浓郁的书院附近,便能避开追查,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丝一缕的阴气痕迹,早已被一路追来的张小凡牢牢锁定,也被舒心怡的灵心慧眼清晰察觉。
待众人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眼前这位青衫先生的指示。他们坚信,只要先生开口,必定能一语点破迷局,找到那些潜藏的阴骨教残孽,彻底清除隐患。
张小凡淡漠的目光扫过四方山林,神念如同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开,将方圆十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数笼罩,每一缕微风、每一声虫鸣、每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都清晰地映现在他的感知之中,毫厘不差,一目了然。他没有动用磅礴的力量,也没有释放骇人的威压,只是以最平和、最隐蔽的方式,确认着阴骨教残党的踪迹。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方才,有阴骨教之人,自太古禁地逃窜,一路至此。”
“沿途阴气微弱,轨迹清晰,最终潜藏于西侧密林之中。”
“我问你们,在此之前,你们是否察觉异常?是否发现有阴邪之人,来到书院附近?”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言辞,直接抛出核心问题,询问舒心怡等人,是否察觉到异常,是否发现阴骨教的人来到此地。在他的感知之中,那群残党已经抵达此处不足半刻钟,气息痕迹依旧新鲜,尚未完全消散,只要细心探查,必定能够察觉端倪。他此举,一是确认书院众人的警觉性,二是提醒众人防范近在咫尺的威胁,三是为后续追剿残党铺平道路。
听到张小凡这番笃定的话语,苏景年、林清菡、石坤、周衍四人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稍显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周身浩然正气下意识地运转起来,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西侧那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他们心中又惊又愧,惊的是阴骨教的贼人竟然真的摸到了书院山门前,如此近在咫尺,险些酿成大错;愧的是他们身为书院导师,修行多年,掌控浩然正气,却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潜藏的威胁,若不是先生提醒,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先生一言,点醒我等!”苏景年神色肃然,声音低沉,“我等即刻探查!”
话音落下,四人不再犹豫,同时闭上双眼,全力运转自身修为,将神念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严密的大网,向着西侧密林、周边山道、山间沟壑疯狂扫去。他们调动全身每一寸感知,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不敢有半分大意与懈怠。
舒心怡更是立刻闭上双眼,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全力催动眉心处的灵心慧眼。张小凡昔日留在她体内的正气微光,此刻如同星辰一般亮起,与她的天赋之力完美融合,将她的感知范围无限扩大,感知精度无限提升。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无形的画面,画面之中,一缕缕微弱的灰色阴气如同受惊的蝼蚁,蜷缩在密林深处的岩石缝隙、枯树洞之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恐惧到了极点。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所有书院弟子都屏住呼吸,列队而立,握紧手中的法器与长剑,满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们心中既紧张又敬佩,紧张的是邪祟就在身边,敬佩的是先生仅凭一缕微弱气息,便能精准锁定贼人踪迹,这份手段,早已超凡入圣。
短短数息的时间,却仿佛过了许久。
苏景年率先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先生,探查属实!西侧密林三里之外,确实存在数缕极为微弱、近乎消散的阴气痕迹,气息阴晦冰冷,与阴骨教教徒的邪息完全一致!痕迹极为新鲜,显然是半刻钟之内刚刚留下的,那些贼人此刻就潜藏在密林深处,刻意隐匿气息,不敢露头!”
林清菡也睁开眼,语气凝重:“我也察觉到了,阴气不止一道,约莫七八道,正是先生所说的那群逃窜残党。他们躲在密林最隐蔽之处,蜷缩不动,恐惧之意隔着数里都能感知到,显然是被我等追杀怕了,只想苟活,不敢有任何动作。”
石坤怒声道:“这群贼人真是胆大包天!丧家之犬一般,竟然还敢躲在书院附近,简直是自寻死路!若不是先生提醒,我等一旦离开,他们必定会趁机逃窜,或是暗中作祟,留下无穷后患!”
周衍握紧法器,冷声道:“他们以为躲在正气浓郁的书院附近,便能瞒天过海,实在是痴心妄想!有先生在此,他们的一切踪迹,都无所遁形!”
舒心怡也缓缓睁开双眼,小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声音清脆而肯定:“先生,我看到了!有好多坏人躲在树林里,他们好害怕,一直在发抖!还有……还有一个坏人,好像要出来了!他正往这边靠近,偷偷摸摸的,想来看我们有没有走!”
灵心慧眼的感知最为直观,舒心怡清晰地察觉到,在那群蜷缩不动的阴骨教教徒之中,有一个身材瘦小的教徒,被同伴推搡逼迫,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爬出,鬼鬼祟祟地朝着山道方向摸来,想要探查明心书院众人的动静,确认他们是否已经离开,是否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这个教徒,正是此前在太古禁地营地之中,第一个尖叫、第一个逃窜的胆小鬼。他修为最低,胆子最小,在同伴之中地位最低,此刻走投无路,只能被当成探路的棋子,被迫出来探查风险。他自己心中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只想快速探查一眼,便立刻逃回藏身之处,再也不敢露头。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刚刚一动,便被舒心怡的灵心慧眼当场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山道之上的青衫先生看得一清二楚,明心书院的众人,早已严阵以待,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得到众人的一致确认,张小凡微微颔首,心中了然。一切都如他所料,那群阴骨教残党惶惶不可终日,潜藏在西侧密林之中,为了活命,不得不派出一人前来探查动静。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直接的线索,只要抓住这个探路的教徒,便能逼问出所有残党的藏身之处,乃至万教后续的布局与阴谋。
苏景年想到这群阴骨教贼人潜伏在书院附近,险些酿成大错,心中便是一阵后怕,连忙对着张小凡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若非先生慧眼如炬,及时提醒,我等必定会错失良机,让这群贼人继续潜藏作恶,甚至可能危及书院弟子与周边百姓的安危!先生一路追邪至此,不仅救过我等性命,如今又再次为书院清除隐患,大恩大德,我等明心书院上下,没齿难忘!”
其余众人也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多谢先生指点!”
张小凡看着众人感激的模样,只是轻轻摇头,神色依旧淡漠。于他而言,这不过是追邪途中顺手为之的小事,不值一提。他所求从不是感恩,从不是报答,从不是名望,只是想荡尽世间邪祟,追根溯源,找到万教教主,终结这场席卷天下的黑暗浩劫。
就在众人满心感激、神色凝重之际,舒心怡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警惕,她猛地抬起小手,指向西侧密林的入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失声轻呼:
“来了!”
“他来了!”
“有一个阴骨教的人,来到这里了!就在密林口!”
这一声清脆的惊呼,如同惊雷一般在现场炸响!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神色剧变!
苏景年、林清菡、石坤、周衍四位导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所有弟子身前,周身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青色光纹,笼罩四方,手中法器紧握,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西侧密林的阴影之处,做好了随时出手镇压邪祟的准备!
数十名书院弟子齐齐列队,神色肃穆,眼神坚定,虽然心中难免紧张,可想到身后便是书院,想到眼前有青衫先生坐镇,心中便多了几分勇气与底气,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慌乱。
山道之上,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清风静止,云气凝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西侧密林的入口处,一眨不眨,屏息以待。
张小凡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轻轻投向密林阴影之处,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却仿佛洞穿了虚空,看透了虚妄,将那个鬼鬼祟祟、瑟瑟发抖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连他心中每一丝恐惧、每一丝慌乱,都尽数捕捉,无所遁形。
他的神念早已牢牢锁定对方。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阴骨教教徒,身上的黑袍早已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腐叶,看上去狼狈至极。他低着头,弯着腰,双手蜷缩在胸前,蹑手蹑脚,一步一停,如同一只偷食的老鼠,小心翼翼地从密林的阴影之中一点点钻出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屏住,生怕被人发现。
他的眼神慌乱到了极点,时不时偷偷抬头,快速瞟一眼山道方向,又立刻低下头,双腿不停地发抖,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他只想快速看一眼山道上的情况,确认明心书院的人是否离开,然后立刻逃回密林深处,与同伴汇合,继续躲藏。
他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山道,而是严阵以待的明心书院众人,还有那位一路追邪、让万教闻风丧胆的青衫先生。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密林,不是探路,而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一步,两步,三步……
瘦小的身影一点点从密林阴影之中暴露出来,距离青石山道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冷汗淋漓,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就在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头,想要看清山道景象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与山道之上数十道炽热、冰冷、警惕的视线,轰然相撞!
他清晰地看到,青石山道之上,明心书院的导师与弟子们列队而立,正气凛然,眼神如刀,死死盯住他,如同盯住猎物的猎人!
他更清晰地看到,人群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淡漠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一眼!
这名阴骨教教徒瞬间浑身僵硬,如同被万千寒冰瞬间冻结,血液停止流动,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慌乱、警惕、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尽数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想要转身逃跑,想要跪地求饶!
可他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连腿脚都迈不动一步,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瞳孔骤缩,面如死灰,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让他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躲得那么隐蔽,跑得那么小心,追得那么谨慎!
为什么明心书院的人会在这里严阵以待?!
为什么那个青衫人,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自己就仿佛面临神魂俱灭的绝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山道寂静,四目相对。
一场毫无悬念的瓮中捉鳖,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