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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甫脱险地 探队暗入
    沉沉夜幕如同一块被浓墨彻底浸透的千斤锦缎,毫无缝隙地笼罩在整片天地之间,连天边最微弱的一星半点星光都被完全遮挡,无法穿透这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清安城三里之外,那片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被岁月无情抛弃的废弃居民区,在这样死寂而阴冷的夜色里,显露出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恐怖轮廓。断墙歪歪斜斜地矗立在荒野之上,如同战场上被遗弃后腐朽风化的白骨;残破不堪的楼宇支离破碎,空洞漆黑的窗口像是一只只死死盯着外界的独眼巨兽,无声地吞噬着所有光线与生机;疯长了数十年无人打理的枯黄野草在寒风中疯狂地扭曲、摆动,像是无数只从地底深处伸出来、想要拼命抓住活物的鬼手,随着风势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与寒风穿过楼宇缝隙、巷道拐角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曲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冥哀歌,仿佛有无数含冤而死、不得安息的魂魄,正躲藏在这片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低声泣诉、哀嚎、诅咒,让整片废墟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致命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是复杂而令人作呕,数十年无人清理的腐朽木料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尘土与碎石混合着干枯草木的干涩气息,荒野异兽留下的腥臊气味若隐若现,而在这一切气味的最深处,还牢牢隐藏着一股极淡、却足以让修行者心神不宁的诡异气息——那是黑骨教秘制邪毒药剂的刺鼻腥气,是异兽被折磨后流淌而出的鲜血凝固后的腥甜气,是邪修常年修炼邪功沾染在身上的阴煞气。三种气息层层缠绕、深深渗透在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之中,将这片废弃小区彻底变成了一个生命禁区、罪恶温床、人间炼狱,寻常修士只要稍稍靠近,灵脉便会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神识会被阴邪之气侵蚀,心底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立刻逃离的本能恐惧,哪怕是心志再坚定的人,也难以在这片区域长时间停留。

    

    就在半柱香之前,一场足以让整整十二名清安城书院少年弟子身死魂灭、沦为实验材料的灭顶之灾,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消弭于无形。

    

    小区东侧的荒野小径之上,由林姓青年导师带领的那支少年历练小队,在距离第一道致命预警丝线仅剩一丈七尺的生死边缘,终于被灵魂深处最纯粹、最本能的恐惧彻底击溃,放弃了强行穿过废墟的念头,选择了原路后退。少年弟子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后怕与惊恐,握着长剑、灵杖、符箓等基础法器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冷汗如同雨水一般浸透了身上的书院服饰,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流淌,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每一步后退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不敢触碰路边任何一根野草、一块碎石、一截断木,仿佛只要稍有动作,就会惊动黑暗深处那些蛰伏的恐怖存在,将他们所有人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直到他们一步步后退,整整退出百丈开外,彻底脱离了黑骨教暗哨的警戒范围、预警丝阵的覆盖区域、噬灵邪虫的感知边界,直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血腥、邪异气息渐渐淡去,直到身后那片阴森可怖的废墟缩成远方一道模糊不清的漆黑轮廓,这群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少年弟子,才终于敢齐齐松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充斥在每个人的胸腔之中,让他们久久无法平静。

    

    “刚才……刚才真的太吓人了,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抖……”队伍中那名灵脉最为敏感、最先开口劝阻的少女弟子扶着自己的灵杖,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与难以掩饰的颤抖,“我的灵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烫,灵脉跳得快要冲破经脉了,眉心也一直狂跳不止,那片废墟里绝对藏着极其恐怖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居民区,那是……那是吃人的地方!”

    

    “我也是我也是!”旁边那名身材瘦小的少年弟子立刻紧跟着开口,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长剑抱得更紧,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我灵兽袋里的灵兔从靠近那片地方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发抖,连头都不敢探出来,平时它就算遇到低阶妖兽都不会这么害怕,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浓重、那么可怕的阴气,就像是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我也是,我感觉后背一直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从头到脚都被看得清清楚楚,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我刚才差点就哭出来了,还好我们退得快,不然今天我们所有人,恐怕都没办法活着回到清安城了!”

    

    “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阴森到这种地步?以后就算给我再多灵石,我也绝不会再靠近那里半步!”

    

    其余的少年弟子们也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口附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后怕,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刚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恐怖感受。原本因为初次夜间历练而生出的兴奋、好奇、期待,早已被彻骨的寒意与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对黑暗深处未知凶险最真切的敬畏,与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冲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苍白的脸庞、颤抖的双手、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情绪——那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最真实的反应。

    

    带队的林姓青年导师,此刻的状态也并没有比弟子们好上多少。

    

    他后背的青色导师服饰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透出一片冰冷的湿痕;握着长剑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手腕控制不住地轻颤;眉头死死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后怕与庆幸。他身为清安城书院的正式导师,修为达到真境初期,神识与对危险的感知远胜于身边的少年弟子,他比谁都清楚,修行者心底那种毫无缘由、却强烈到极致的本能警示,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片看似普通的废弃小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险地,而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之地!

    

    里面蛰伏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荒野异兽,也不是什么阴魂邪祟,而是足以瞬间秒杀他们整支队伍的致命威胁!若刚才他一意孤行,为了节省时间、完成历练任务,强行带着十一名弟子踏入那片死地,此刻的后果,根本不敢想象——十二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会在瞬间被彻底抹杀,而他这个带队导师,就算以死谢罪,也万死难辞其咎,永远无法向宗门、向弟子的家人交代。

    

    想到这里,林导师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心底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威严、有安全感,沉声对面前依旧惊魂未定的少年弟子们下令:“都不要再说话了,此地不宜久留,充满未知凶险,我们立刻绕远路返回历练主线,连夜完成宗门交代的采药任务,尽快返回清安城,绝对安全!从今往后,书院所有弟子,包括我在内,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片废弃小区半步,不得打探、不得好奇、不得接近,违者一律按宗门最严厉的戒律处置!”

    

    “是!”

    

    少年弟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异议。

    

    此刻别说是不让他们靠近,就算是有人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回去,他们也绝不会再踏足那片死亡之地半步。

    

    林导师再次取出兽皮地图,借着腰间玉佩微弱的灵光仔细确认方位,随后握紧长剑,带头转身,带着依旧心神不宁、双腿发颤的少年弟子们,朝着另一侧远离废墟的荒野快步离去。他们的身影在无边的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脚步声、呼吸声、压低的交谈声,渐渐被寒风吞噬,最终彻底消失在远方,彻底远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亡禁地,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靠近。

    

    一场突如其来、足以酿成灭门惨剧的危机,就此彻底落幕。

    

    历练队伍安全退走,全程未曾触发任何警报,未曾惊动任何邪修,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小区内部,所有布局、所有防御、所有杀机,都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平静得仿佛那场生死徘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小区最深处,那栋被黑骨教秘密改造为邪毒实验基地的五层旧楼之内,地下一层通往核心地下室的楼梯转角处,那道青衫身影,依旧静立不动,稳如万古磐石。

    

    张小凡闭着双眼,周身所有气息、灵力、神魂、呼吸、心跳,都被他以无上大道修为完美收敛,压制到与天地万物完全融为一体的极致隐匿境界。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波动,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静,仿佛只是墙壁上一道淡淡的阴影,一粒随风飘落的尘埃,哪怕距离地下室那扇厚重玄铁铁门不足三尺,门内那些沉浸在邪恶实验狂热中的邪修,就算将神识反复扫描一百遍,也绝对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在他覆盖方圆百丈、细致入微、连一只蚂蚁爬行、一根发丝飘动都能清晰捕捉的神念监控之下,林姓导师一行从犹豫、止步、退缩,到彻底远离、消失无踪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步移动、每一次呼吸、每一丝情绪波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没有任何遗漏。

    

    直到确认这群少年彻底脱离危险范围,彻底不会去而复返,彻底不会再触发任何警报、惊动任何邪修之后,张小凡那始终微微蹙起的眉头,才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丝。

    

    他之前选择的静观其变策略,圆满奏效。

    

    意外的干扰,彻底清除。

    

    无辜的牵绊,彻底消失。

    

    投鼠忌器的顾虑,彻底消散。

    

    现在,终于到了彻底清算这片人间炼狱所有罪孽的时候。

    

    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眼,将自身神念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无迹、致密到极点的巨大天网,再次悄无声息地铺开,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毫无遗漏地笼罩整片废弃小区,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位置、每一个敌人、每一个陷阱,进行最终的确认与排查:

    

    小区外围断墙之后,十二名凝境中期的黑衣暗哨依旧屏息蛰伏,眼神阴鸷如狼,死死盯着各个入口通道,却因为长时间没有异常,渐渐放松了警惕,身体微微松懈;

    

    四栋最高楼宇的顶端,四名真境初期的弓手邪修,早已松开了紧绷的弓弦,将淬满见血封喉幽影毒的箭矢收回箭囊,依靠在残破的墙体之后,低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戒备之心大减;

    

    七条主巷道之内,三十四名黑衣巡逻邪修,依旧按照固定路线匀速游走,步伐平稳,气息均匀,没有察觉到任何外来气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地面枯草之下,数以万计的噬灵邪虫彻底陷入沉寂,不再躁动,不再感知,如同死去一般蛰伏在泥土之中;

    

    七重由邪丝编织而成的预警阵,静静隐藏在空气之中,纤细如发,无毒却敏感,只要轻微触碰便会响彻警报,此刻没有任何波动,处于绝对安静的待命状态;

    

    而在最核心的地下室内部:

    

    为首那名枯瘦如鬼、修为达到灵境初期的邪修头目,手持镶嵌血色晶石的黑色法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实验台中央,冷漠地指挥着整场实验,眼神之中没有怜悯、没有情感、没有人性,只有对实验数据的偏执与对杀戮力量的贪婪;

    

    七名身着黑袍的邪修弟子,围在数十头被玄铁锁链死死捆缚的异兽身边,手持手臂粗的玄铁针管,将一管管幽绿黏稠、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邪毒药剂,毫无人性地注入异兽的颈侧、胸膛、四肢;

    

    数十头异兽浑身浴血,皮毛脱落,骨骼变形,奄奄一息,眼神之中充满痛苦、恐惧、绝望,每一次药剂注入,都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音嘶哑而惨烈,在封闭的地下室内反复回荡;

    

    两名真境后期的亲卫邪修,手持淬毒长刀,守在玄铁铁门内侧,是地下室最后的防线,气息沉稳,却也因为长时间平安无事,而出现了细微的懈怠;

    

    地面上铺着的黑色粗布,早已被异兽的鲜血彻底浸透,凝固成暗红发黑的硬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墙角堆积着废弃针管、破碎药瓶、异兽残躯、实验废料,肮脏、血腥、泯灭人性;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完美。

    

    张小凡的心底,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没有了无辜者的牵绊,没有了突发的变数干扰,没有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混乱,没有了投鼠忌器的顾虑。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毫无保留、毫无牵挂地出手。

    

    以雷霆万钧之势,破门而入。

    

    以无上净化之力,镇压所有邪修。

    

    以绝对碾压之威,焚毁全部毒剂。

    

    以慈悲守护之心,解救饱受折磨的异兽。

    

    以天道正义之名,彻底捣毁这处罪恶滔天的实验基地。

    

    让黑骨教在此处的所有阴谋、所有罪孽、所有杀戮、所有黑暗,一同化为灰烬,永不复存。

    

    张小凡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微微弯曲,一缕温润柔和、却蕴藏着崩山裂石、净化万邪、镇压天地之威的纯正大道灵力,悄然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型。

    

    没有耀眼夺目的灵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动静。

    

    只有一股源自天地正道、足以克制一切邪祟的凛然神威,缓缓升腾,无声扩散。

    

    只需一瞬,他便会弹指击碎那扇厚重玄铁铁门。

    

    只需一步,他便会踏入这座人间炼狱,展开清算。

    

    只需一念,门内所有泯灭人性的邪修,便会瞬间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这场迟来已久的正义审判,即将开始。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雷霆一击即将落下的刹那。

    

    就在整片天地都仿佛静止、等待着清算降临的瞬间。

    

    一股完全意料之外、完全突兀、完全不同的陌生气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投入平静的深渊,猛地闯入了张小凡严密覆盖的神念范围之内!

    

    瞬间打破了所有平稳布局!

    

    瞬间打乱了所有出手节奏!

    

    瞬间让即将落下的清算之手,被迫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一次的气息,绝非之前少年弟子那种纯净、稚嫩、书院正统的灵力波动;

    

    绝非林姓导师那种沉稳、规矩、带有宗门印记的气息;

    

    绝非城内军士、长老、内门弟子的任何一种正规波动。

    

    而是一群——

    

    人数众多、修为参差不齐、气息驳杂纷乱、刻意收敛、鬼鬼祟祟、结伴潜行的散修气息!

    

    足足十七八人!

    

    张小凡的动作骤然凝滞,周身所有灵力瞬间回流,眼神在平静之下微微一沉,神念如同闪电一般,瞬间转向气息来源的方向——

    

    废弃小区西侧,密林深处掩映的废弃后门废墟缺口处!

    

    这个位置,是整个小区最偏僻、最隐蔽、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早年是小区的后门通道,如今早已被断砖、塌墙、碎石、疯长了数十年的杂树野草彻底封堵,阴暗、潮湿、人迹罕至,连黑骨教的邪修都觉得此处无关紧要,只在此布下了两名最低阶的暗哨,没有列为重点防御区域,堪称整个实验基地最薄弱、最容易潜入的致命缺口。

    

    可此刻。

    

    十七八道模糊的身影,正借着密林遮挡、断墙掩护、夜色隐藏的三重优势,弯腰弓背、蹑手蹑脚、屏息凝神,如同暗夜之中偷食的老鼠一般,一点点从墙体缺口处钻过,悄无声息、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废弃小区内部!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目标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

    

    张小凡的神念瞬间将这群人彻底锁定、牢牢笼罩,每一个人的样貌、衣着、神态、修为、眼神、动作,都清晰无比、纤毫毕现地映现在他的心神深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油滑、眼神精明、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修为停留在真境中期,周身散发着一种常年游走市井、投机取巧、坑蒙拐骗的狡黠与市侩气息,正是这支杂牌队伍的领头人;

    

    他的身后,跟着整整十七个人,年纪跨度极大——有二十出头、满脸莽撞的青壮年,有年近半百、畏畏缩缩的老者,甚至还有几名胆子大到离谱、一脸好奇的半大少年;

    

    他们的服饰杂乱不堪、五花八门:有穿着破烂散修服饰的,有披着市井猎户兽皮的,有穿着不入流小宗门杂役服的,甚至还有人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完全没有任何统一规制,一看便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手中的“法器”更是惨不忍睹:砍柴刀、烧火棍、铁制猎弓、生锈短矛、普通木剑、甚至还有拿着绳索与火把的,没有一件像样的正经法器,腰间大多挂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麻绳、低级护身符、火折子,一看便知是为了寻宝、探险、挖东西特意准备的工具;

    

    最重要的是——

    

    他们所有人的动作、眼神、神态、目标,全都指向同一个词:

    

    探险。

    

    不是宗门历练,不是公务巡逻,不是意外迷路。

    

    是主动、刻意、抱着猎奇、寻宝、碰运气、发横财的心态,专门偷偷潜入这片阴森废墟的——探险队!

    

    “都给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再轻一点,不准说话,不准咳嗽,不准碰倒路边的砖头碎石,不准踩断树枝发出声响!”为首的八字胡男子头也不回,用只有喉咙震动、几乎细不可闻的极低声音,恶狠狠地叮嘱身后众人,语气之中却压抑不住地透着一股兴奋与贪婪,“我托城里的老朋友花了大价钱打听来的消息,绝对千真万确!这片小区荒废了整整几十年,早年住的全是清安城周边的富商大户、地主豪强,地下埋着无数金银财宝、灵石矿渣、失传古董、甚至还有上古法器!只是因为晚上太阴森,传出各种怪叫声,一般人不敢来,我们今天只要小心一点,随便捡点东西出去,下半辈子都不用再累死累活,吃香的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

    

    身后一名身材微胖、满脸憨厚的青年咽了一口唾沫,紧张不安地望了一眼四周黑洞洞、如同鬼眼一般的窗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恐惧:“虎……虎哥,可是我听城里的老人都说,这地方闹鬼,半夜经常传来哭喊声、惨叫声,好多进来探险的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人间蒸发了,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屁!哪来的鬼?都是谣言!彻头彻尾的谣言!”被称作虎哥的八字胡男子立刻低声呵斥,强装镇定,给自己打气也给众人打气,“就是那些已经来过、找到宝贝的人,故意编出来吓唬外人的,好让他们自己独吞宝藏!真要是有鬼,老子一刀劈了它!我们只在外围搜寻,不深入核心地带,找到东西立刻撤退,速战速决,绝不恋战,怕什么!”

    

    另一名瘦高个、眼神闪烁的青年攥紧了手中的锈铁棍,不安地左右张望,声音发颤:“虎哥,我……我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后背凉飕飕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真的太吓人了……”

    

    “自己吓自己!都是自己吓自己!”虎哥冷哼一声,压着怒火继续指挥,“都跟紧我,不准掉队,不准乱跑,不准乱碰东西,找到宝贝咱们见者有份,平分!谁敢擅自乱跑,丢了性命,我可不管!”

    

    身后的十几人纷纷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被“金银财宝”“灵石”“法器”“发大财”的念头彻底冲昏头脑,紧紧跟在虎哥身后,沿着巷道的阴影,一点点、一步步,朝着小区内部深处摸索而去。

    

    这群人,与之前的林姓导师历练小队,有着本质上的天壤之别。

    

    林导师一行,是无意走错路,只想快速穿过废墟,回到正轨,无心逗留,无心探险;

    

    而这支探险队,是主动、刻意、有预谋、有准备,专门冲着这片阴森废墟而来,目的就是寻宝、发财、碰机缘!

    

    他们的路线,不是边缘穿过,而是由外而内、逐步深入,直逼黑骨教实验基地核心;

    

    他们的心态,不是谨慎避险,而是贪婪侥幸、愚昧自大,明知此地诡异恐怖,依旧铤而走险;

    

    他们的认知,不是清醒理智,而是彻底的无知与盲目——

    

    他们以为自己闯入的,是一处藏满机缘与财富的废弃宝地;

    

    他们却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是黑骨教经营多年、戒备森严的秘密实验基地;

    

    他们以为耳边的怪叫声,是阴魂哭泣,却不知道,那是异兽被注射邪毒后痛苦到极致的凄厉惨叫;

    

    他们以为暗处蛰伏的,是虚无缥缈的鬼魂,却不知道,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把活人当实验材料的冷血邪修;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寻宝发财,却不知道,自己这十七八条鲜活的性命,在邪修眼中,是比异兽更珍贵、更适合测试邪毒效果的上等实验体!

    

    更致命、更绝望、更无可挽回的是——

    

    他们潜入的西侧后门缺口,距离小区核心实验旧楼,仅仅只有六十余丈距离!

    

    他们潜行的路线,恰好穿过三处暗哨警戒范围,横跨两道致命预警丝阵,正是巡逻邪修的必经之路!

    

    他们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在向地狱深处坠落一分;

    

    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在增加触发警报、引来杀身之祸的风险;

    

    他们每一次探头、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停顿,都在死亡的刀刃上跳舞!

    

    他们不是来探险。

    

    他们是来送死。

    

    他们不是来寻宝。

    

    他们是自投罗网。

    

    旧楼地下一层,楼梯转角阴影之中。

    

    张小凡保持着抬手欲出的姿势,指尖那股足以毁天灭地、净化一切的力量,被他强行压制,一丝不剩地回流经脉。

    

    他看着神念之中,那十七八个鬼鬼祟祟、一脸贪婪、愚昧无知、一步步踏入死局的探险散修,眼神表面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可在心底深处,却再次蒙上了一层沉重到极致的凝重。

    

    前一波危机,刚刚彻底解除。

    

    后一波祸事,立刻接踵而至。

    

    一波是无意误入,一波是主动寻死。

    

    一波是懵懂无知,一波是贪婪愚昧。

    

    一波已然彻底远离,一波正在疯狂深入。

    

    他可以弹指间破碎玄铁铁门,秒杀所有邪修;

    

    他可以一怒之下夷平实验旧楼,焚毁所有毒剂;

    

    他可以轻松净化所有邪阵,解救所有饱受折磨的异兽;

    

    他可以轻而易举,让这片人间炼狱彻底化为乌有。

    

    但他不能。

    

    绝对不能。

    

    一旦他在此时此刻出手,战斗的轰鸣、灵气的波动、无上威压的扩散,必然会瞬间惊动整片废弃小区。

    

    这群懵懂无知、愚昧贪婪的探险者,会在第一时间被卷入惨烈的战场之中:

    

    他们会被巡逻邪修当成入侵者,乱刀乱箭围杀;

    

    他们会被狂暴异兽当成猎物,当场撕碎吞噬;

    

    他们会被邪修头目随手一击,直接碾成肉泥;

    

    他们甚至会被战斗的余波波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魂飞魄散;

    

    更糟糕、更可怕、更足以让全盘计划崩溃的是——

    

    邪修在遭遇突袭的同时,突然发现还有大批外人闯入,必定会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立刻销毁所有实验数据与毒剂,让黑骨教的核心阴谋彻底隐藏;

    

    立刻捏碎传讯邪符,向清安城内潜伏的内应发出信号,让叛徒提前发难;

    

    立刻解开所有狂暴异兽的锁链,让这些杀戮兵器冲出废墟,祸乱四方;

    

    立刻引爆地下室深处埋藏的爆血邪阵,与整个据点同归于尽;

    

    到那时——

    

    实验基地无法彻底捣毁,

    

    幕后阴谋无法彻底揭穿,

    

    城内危机无法提前解除,

    

    这十几条愚昧却无辜的性命,会白白葬送,

    

    所有努力,所有布局,所有等待,都会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进,则生灵涂炭,阴谋败露。

    

    退,则罪恶延续,邪修猖獗。

    

    出手,则变数丛生,全盘皆崩。

    

    等待,则如芒在背,险象环生。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举步维艰,骑虎难下。

    

    张小凡缓缓收回右手,再次将自身气息、灵力、神魂、呼吸、心跳,彻底沉入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极致隐匿状态。

    

    没有动静,没有现身,没有阻止,没有呵斥,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目光透过层层砖石、层层阴影,平静地落在那群步步踏入死局、自寻死路的探险者身上。

    

    上一场惊魂未定,

    

    这一场险局又起。

    

    罪恶的深渊近在咫尺,

    

    无知的生灵自投罗网。

    

    雷霆清算悬于一线,

    

    意外变数层出不穷。

    

    夜色更浓,寒风更烈,阴煞之气更盛。

    

    地下室里,异兽的惨叫与邪修的狂笑,依旧刺耳凄厉,连绵不绝。

    

    废墟之中,探险队贪婪而紧张的脚步,依旧缓缓前行,一步步靠近死亡。

    

    张小凡青衫不动,心境如冰,神念如网,牢牢掌控全局。

    

    他没有选择。

    

    只能再一次,静观其变。

    

    在出手清算所有罪恶之前,

    

    再一次,默默守护一群不自知、不自救、愚昧却无辜的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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