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放下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红星家用电器厂的调查记录乾乾净净，全是正面评价。
工作踏实，为人勤恳，和同事关係融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连中原那边的原单位反馈也是一样——踏实，勤恳，本分，喝酒抽菸都很少！
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赵石觉得不对劲。
这连山还是个酒量好的！喝酒抽菸少！
难道那边的单位就不是个能知人善用
要知道现在酒量很大程度就是谈事情的敲门砖！单位领导不可能不用上！
还是他故意隱藏，不想引人注意
现在赵瑞从中原传来的消息，才算是把这块乾净布给撕开了。
“跟一个女同志走得很近，本来两人谈对象，但是突然就掰了。
女同志嫁人了，嫁了个病秧子。隨后半年丧夫，留下遗腹子。
而他对这个女同志的孩子非常好，经常带著去买东西吃，还认了乾爹。
就是那孩子身体不太好。”
赵石把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挺好，照在办公楼前面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可他的脸色一点没亮。
电话又响了，是赵瑞打过来的。
“爸，早上的电话里没说太细。
我又找人问了一圈，那个女同志的男人確实是病死的，肺癆，拖了好几年，最后没扛住。
但是——那个孩子出生的时间，有点对不上。”
赵石眼睛眯了眯。
“怎么对不上”
“如果按照足月日子算，那女同志嫁人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刚才我朋友跟附近的人聊天，听人家说孩子说是早產，生下来却白白胖胖的，六斤五两！”
赵石沉默了几秒。
“那肺癆的病秧子男人能生”
赵瑞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得挺冷。
“肺癆拖了好几年，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就算能生，但是遗腹子，家庭条件那样！孕妇能养好身子能生出个不足月还白胖的我是不信。”
赵石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行，我知道了。这事儿你那边还有谁知道”
“就我自己。爸你放心，我没声张。”
“好。你忙你的吧，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掛了电话，赵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
等赵石回到家抽著烟，想著怎么跟赵悦聊的时候。
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端著杯茶放到他面前。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石没接茶，看著她。
“那个连山，有问题。”
秦淮茹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问题”
赵石把赵瑞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秦淮茹听完，眉头也皱起来了。
“你是说……那孩子是他的”
“八成是。”赵石点了根烟，“而且我怀疑那个女同志的丈夫死得也不清不楚。肺癆拖了好几年，怎么就刚好在女同志嫁过去半年后死了太巧了。”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他对赵悦……”
“要么是知道赵悦跟我的关係，想来攀高枝。要么是那边出了变故，躲四九城来，正好听说赵悦的事儿，又回头找赵悦当备胎。”赵石狠狠抽了口烟，“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东西。”
秦淮茹看著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赵石没说话。
他把菸头摁灭，站起来，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你说要怎么跟赵悦说说她身边儘是渣男或者混蛋”
他转过身，看著秦淮茹。
“要是这样的话，我怕她以后会恐婚，一个人过一辈子。那样太苦了。”
秦淮茹愣住了。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或者直接找那个连山摊牌，赶走他。这样时间久了，小悦自己慢慢放下，会不会好一点”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当家的，小悦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著软，心里倔。你要是不直接告诉她，她反而会越想越深。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赵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跟小悦说清楚。相比於再次被欺骗一次的伤，现在她还没跳进这个坑，还来得及。我相信咱们的女儿走得出来。”
赵石看著她，忽然问：“这事情，你去说我一个当爹的，有些话不太好开口。”
秦淮茹点点头。
“我去说。”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赵石。
“但是那个连山，你不能放过他。”
赵石冷笑一声。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秦淮茹看著他脸上的狠辣，没有劝阻的意思。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就算赵石要砍人，她都会帮忙递刀。
更別说那是欺骗自己女儿感情的混蛋。
“你要讲方法一些，不要自己犯险。都五十好几的人了。”
她叮嘱了一句，转身朝女儿的臥室走去。
赵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犯险
不至於。
自己要对付这种小干部，方法多了去了。
他重新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等著。
片刻之后，臥室里传来爭执声。
赵悦的声音，带著委屈和不敢相信。
“妈，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连山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秦淮茹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坚定。
赵石皱了皱眉头，掐灭烟，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
屋里，赵悦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脸上掛著泪。
秦淮茹站在她面前，脸色也不好看。
看见赵石进来，赵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
“爸，妈说的那些只是猜测，对不对”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眼里全是祈求。
赵石看著女儿那张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著一脸祈求的女儿。
“嗯，是猜测。没有证据。”
秦淮茹愣了一下。
“当家的……”
赵石摆了摆手，示意她別说话。
他继续看著赵悦，声音平静。
“这確实还是猜测。你不愿意相信，也是正常的。我也希望是假的。”
赵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赵石接下来的话，让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但是我要你记住——你赵悦应该有自己的骄傲。而不是跳出一个坑，现在又不管不顾地进下一个。”
赵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赵石没给她机会。
“你现在先跟他保持距离。至於你要的证据日久见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重了些。
“你很恨嫁吗多想想小图和筱婷。”
赵悦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秦淮茹想上前，被赵石用眼神止住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悦低著头，不说话。
赵石看著她，嘆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赵悦，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爸求你——多想想孩子。”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秦淮茹看了女儿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