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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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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弩箭是废的。

    但短刀还在。

    十五把短刀,加上常平自己随身的刀,足够杀人。

    顾夕瑶摸到匕首,从袖底抽出来,攥在手里。

    “宋时瑶。”

    门外应声极快,“奴婢在。”

    “替我传三件事。”顾夕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第一,让裴铮确认永寿宫枯井有没有人出来。第二,传话给卫云裳,计划不变,明日一切照常,第三……”

    她停了一瞬。

    “替我进乾清宫,当面禀报陛下,就说六个字。”

    “哪六个字?”

    “他到了,我也到。”

    宋时瑶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顾夕瑶换了衣服,把匕首重新收进袖中,然后走到花厅,看了看承霁。

    孩子睡得很沉,拳头握着那张写了“居安思危”的纸,呼吸平稳。

    她没有碰他,只是站了片刻,转身出去。

    一刻钟后,裴铮的回信到了。

    “枯井无人出,暗道岔口麻线机关触发方向为主道深处,常平未走永寿宫方向。”

    顾夕瑶把纸烧掉。

    确认了。

    常平走的是通往乾清宫的主道,他此刻正藏在暗道最深处,离御书房后墙不足五十步的位置,等天亮,等信号。

    又过半刻钟,刘喜来了。

    不是送信,是来接人。

    “陛下口谕,请娘娘移步。”

    顾夕瑶跟着刘喜走夜路,没有打灯笼,两个人贴着宫墙根走,绕过御花园,从乾清宫侧门进去。

    御书房的灯亮着,林翌站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暗道结构图。

    他看见顾夕瑶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图上一个位置。

    那是暗道主道尽头,距后墙青砖隔断最近的一段,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常”。

    “他在这里。”林翌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裴铮的人已经封住了岔道口,他退不回去。”

    “所以他只能往前走。”顾夕瑶看着图,“他什么时候会动?”

    林翌抬眼看她,“他在等信号。”

    “什么信号?”

    “章伯年的玉扣,按原计划,玉扣到常锦书手里,常锦书亮给暗桩看,暗桩逐级传话到暗道里,玉扣没回来,常平不会动。”

    顾夕瑶接过话,“但常平提前进了暗道,说明他没等玉扣。”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林翌先开口,“有一种可能。”

    “章伯年把玉扣直接送进了暗道。”

    顾夕瑶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孙福从假山取走玉扣之后,没有送回常锦书手里,而是通过另外一条路径送进了暗道,常平提前动身,不是因为他失控,恰恰相反,是章伯年提前下了令。

    章伯年也改了时间。

    “为什么提前?”顾夕瑶问。

    林翌把图纸翻过来,背面是一封刚送到的密报。

    顾夕瑶看完,指尖微凉。

    密报上写着:八月初二午后,大理寺少卿崔应廉秘密拜访章伯年府邸,停留一个时辰。

    崔应廉,主管刑案复核,如果兵变成功,他负责以“先帝遗诏”的名义给新帝背书。

    他提前来了,说明章伯年把所有人的时间都提前了。

    不是八月初三。

    是今夜。

    顾夕瑶的手按在袖口匕首上,感受到那一线凉意。

    “陛下的伏兵来得及调么?”

    林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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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放进她手里。

    令牌是铁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翌”字。

    “拿着这个,今夜你待在御书房,哪扇门都不要出。”

    顾夕瑶握着令牌,抬头看他。

    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眼底有很深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力按住的焦灼。

    “说好了,是我们。”她说。

    林翌的喉结动了一下。

    御书房外面,一声夜鸟的叫声划过宫墙上方。

    不是鸟。

    是边军暗哨的警示音。

    有人动了。

    林翌转身出了御书房正殿,顾夕瑶跟到门口被刘喜拦住。

    “娘娘,陛下吩咐了,请您留在里面。”

    她没有硬闯。

    她看见林翌走进侧殿,侧殿的门关上,里面传出低沉的人声,是在下令。

    顾夕瑶退回书案前,把暗道结构图铺开,在心里默算。

    常平从藏身处到后墙隔断,二十步。

    隔断是一层砖,拆开需要时间,按常平的体力和工具,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是她争取布防的全部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御书房东侧那面青砖墙前。

    伸手摸了摸墙面,指腹触到一条极细的缝,裴铮的人之前做过标记,这条缝的后面就是暗道出口。

    她后退三步。

    三步,林翌在匣底刻的那行字。

    十七步太远,三步就够。

    她抽出匕首,在手里翻了一面,握住缠了细绵的刀柄,试了试手腕的角度。

    她确实没用过刀。

    但她不需要会使刀,她只需要在常平破墙而出的那一瞬完成一件事,挡在林翌前面,逼常平分神。

    半息。

    暗卫合围只需要半息。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组人在跑。

    紧接着侧殿的门开了,林翌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语速很快,像是在对多个人同时下令。

    “东宫不要动,按原部署守着,裴铮的人从岔道口往主道压,不要惊动他,只堵退路,后墙这边,我亲自盯着。”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粗哑,是边军将领的口吻,“陛下,城北那边?”

    “冯家的人没有铜哨就不会动,北门按兵不动,如果有人强行出城门,直接拿下。”

    “章伯年府上呢?”

    “围了,半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公函已经送出去了。”

    脚步声散开,各奔各的方向。

    林翌重新走进御书房。

    他看见顾夕瑶站在东墙前面,手里握着匕首,刃口朝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翌没有让她走开。

    他走过去,把她手中握匕首的姿势纠正了,刃口朝上,虎口收紧,小臂贴着身侧。

    “如果他出来,你不用刺,横着划就行,他会本能后仰,那半息就够了。”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调整完角度才松开。

    掌心是热的。

    “陛下教过宫妃用刀?”顾夕瑶轻声问。

    “没教过宫妃。”林翌的声音压得很低,“教的是我的皇后。”

    顾夕瑶没接这句话,但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把灯拨亮了一点,摊开一本奏折,像寻常批奏折的夜晚。

    但他右手边搁着一把长刀,没有鞘。

    两个人一站一坐,等一堵墙后面的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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