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全撤了。”顾夕瑶提醒道,“留几个身手好的,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太容易进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会起疑。”
“放心。”林翌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皇城司最擅长。”
当晚,一则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镇远侯府的马车从顾家老宅拉走了好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车辙印都压得有一指深。
夜深了。
京城西郊的一处破庙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
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瘸了一条腿的老头正缩在稻草堆里,贪婪地啃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正是失踪多日的顾远。
“听说了吗?顾家老宅那个宗祠大小姐命真好,这一挖,几辈子都花不完啊!”
“可不是嘛!听说光是夜明珠就有斗大!”
角落里的顾远猛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金子?
宗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顾远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的馒头渣喷了一地,“祖上留下的传说果然是真的!那群败家子!那都是我的钱!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的贪婪却盖过了一切痛楚。
那个不孝女!竟然敢独吞老子的钱!
顾远扔掉手里的烂馒头,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夜色中。
……
月黑风高。
顾家老宅静得像一座坟墓。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过残破的院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远顾不得腿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直奔宗祠方向。
他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脑子里全是金光闪闪的元宝和夜明珠。
到了宗祠门口,他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一丝亮光。
“果然在搬东西!”顾远心中大喜,恶向胆边生。
他是顾夕瑶的老子,这钱天经地义就是他的!只要他冲进去闹,那个死丫头为了名声,肯定得乖乖分他一半!
不,要全部!
顾远猛地推开大门,吼道:“不孝女!把老子的钱交出来!”
“砰!”
大门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不是惊慌失措的下人,而是一把冰冷的椅子,和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顾夕瑶。
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间点着一盏孤灯。
林翌抱臂倚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未出鞘的长剑,看着顾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顾远愣住了,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四下张望:“钱呢?我的金子呢?”
“哪有什么金子。”顾夕瑶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顾大人若是不来,这出戏还真不好收场。”
顾远虽然蠢,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你骗我?!”顾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夕瑶的鼻子大骂,“你这个畜生!我是你爹!你竟然设局骗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顾夕瑶轻笑一声,放下茶盏,“你卖妻女,赌家产的时候都不怕,我不过是撒了个小谎,老天爷怎么会舍得劈我?”
顾远被噎得脸色铁青,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没天理啊!女儿要逼死亲爹啊!我不活了!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镇远侯府的女儿,连亲爹都要坑害啊!”
他扯着嗓子嚎,试图引来周围的邻居。
可惜,四周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别嚎了。”林翌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方圆二里都被皇城司清场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顾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翌腰间的皇城司腰牌,瑟缩了一下。
皇城司那是阎王殿,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夕……夕瑶啊。”顾远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手脚并用地爬向顾夕瑶,挤出几滴鳄鱼泪,“爹也是没办法啊,爹在外面欠了债,被人追杀,这才躲起来的,你是爹的亲闺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随便给爹个几千两银子,爹马上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顾夕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就是这个人,为了巴结太子,亲手把她送进了火坑。
后来顾家落难,他又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她,换取苟活的机会。
“几千两?”顾夕瑶笑了,“父亲,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现在值几个钱?”
顾远一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顾夕瑶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把你交给外面那些债主,或者是被你坑过的许家旧部,我相信他们很乐意跟你叙叙旧。”
顾远浑身一抖。
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会被活剐了的。
“第二呢?第二是什么?”他急切地问。
“第二嘛……”顾夕瑶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我,当年你从前朝废墟里捡回来的,除了那三块免死铁券,还有什么?”
顾远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反驳:“没……没有了!就那三块铁牌!都被顾随之那个败家子卖了!”
“是吗?”顾夕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父亲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阿兄,动手吧。”
“锵!”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林翌甚至没动,只是释放出一丝杀气,顾远就吓得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顾远抱着头尖叫,“还有一封信!一封密信!”
顾夕瑶眼神一亮,抬手示意林翌暂停。
“信在哪里?写的什么?”
顾远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我……我没敢看,但我知道那是宫里的东西。”顾远颤抖着把东西递过去,“当年那个死太监身上掉下来的,我看那信封上有火漆印,觉得值钱就藏起来了,后来……后来一直没敢拿出来卖,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