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顾挽月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旁边的破木箱上,“这是五万两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万两。”
独眼龙瞥了一眼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动心了。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可是官盐变私盐,要是被查出来……”
“怕什么?”顾挽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这批货的主人,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要你把货运出去,以后这通州码头,就是你一家独大。”
独眼龙眼神闪烁。
他是漕帮的人,自然知道这京城里的水有多深。
能拿出许家信物,又出手如此阔绰的,背后肯定有通天的靠山。
所谓富贵险中求。
“好!”独眼龙猛地一拍大腿,“这活儿老子接了!不过,得加钱。”
“你要多少?”
“除了那十万两,我还要这批货的一成利。”独眼龙狮子大开口。
顾挽月心中暗骂这人贪得无厌,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咬牙点头:“成交!”
“痛快!”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今晚子时,把船开到三号码头,我的兄弟会把货装上去。”
“记住,只有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一言为定。”
顾挽月收起玉佩,转身带着人离开。
走出船坞的那一刻,她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狂喜。
成了!
只要今晚把盐运走,换成银子,太子的危机就解了,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看着顾挽月远去的背影,船坞里的独眼龙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摘下眼罩,露出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冲着阴影处拱了拱手。
“林将军,戏演完了。”
阴影里,林翌缓步走出,手里还拿着那把没剥完的栗子。
“演得不错。”林翌扔给他一锭金子,“回头去领赏。”
“谢林将军!”独眼龙接过金子,嘿嘿一笑,“不过这娘们儿还真好骗,拿块破玉佩就当宝贝,那玉佩上的图腾,可是咱们漕帮用来标记废弃死路的记号。”
“自寻死路而已。”林翌眸色沉沉,走到船坞门口看着外面滔滔江水问道,“今晚的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独眼龙正色道,“按照您的吩咐,上面的那一层是上好的官盐,
林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做得干净点,等巡盐御史一到,就让人去无意间透个风,就说有人在三号码头私运官盐。”
“明白!”
……
通州三号码头,原本死寂的夜色突然被无数火把撕裂。
“奉旨巡查!所有人不许动!”
随着一声暴喝,数百名身穿甲胄的官兵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瞬间封锁了整个码头。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冷峻,正是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巡盐御史,裴铮。
“把船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裴铮大手一挥,官兵们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如狼似虎地冲上了那艘巨大的货船。
望江楼上,顾夕瑶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死死盯着码头方向。
好戏,开场了。
按照计划,此刻顾挽月应该正站在船头,做着发财的美梦,然后被裴铮抓个正着。
私运官盐,数额巨大,再加上那块前朝余孽的玉佩,足以让她和背后的太子脱一层皮。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船上乱作一团,搬运工抱头鼠窜,独眼龙正跪在地上大声喊冤,但顾夕瑶在人群中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挽月,不在船上。
“不对劲。”顾夕瑶放下茶盏,瓷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她没去。”
林翌剥栗子的动作没有停,指尖轻轻一捻,褐色的壳应声而裂,露出金黄的果肉。
他将栗子肉丢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
“看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身边,也不全是饭桶。”
林翌拍了拍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有人拦住了她。”
码头上,裴铮已经命人划开了麻袋。
“大人!全是沙子!”一名校尉抓起一把从麻袋里流出的东西,呈到裴铮面前,“
裴铮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箱:“混账!敢戏弄本官!把这些人全部带回去,严加审讯!”
虽然没抓到正主,但这艘船被扣,消息一旦传回京城,太子那五万两定金算是彻底打了水漂,而且通州这条路,算是废了。
顾夕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阿兄,看来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单方面的屠杀,没想到,猎物里竟然藏着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
半个时辰前,通州城外的一条暗巷。
一辆青蓬马车正要疾驰向码头,却被一道横亘在路中间的身影硬生生逼停。
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车厢剧烈颠簸。
“混账!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耽误了大事,我要你的命!”顾挽月掀开车帘,发髻凌乱,破口大骂。
那人一身灰布长衫,头戴斗笠,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他手里握着一根竹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路中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顾大小姐若是一心求死,在下绝不阻拦。”
男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只是可惜了太子殿下的五万两银子,还有这东宫上下一百多口的人命。”
顾挽月心头一跳,色厉内荏道:“你是谁?少在这装神弄鬼!我可是奉了太子的命令……”
“太子的命令?”灰衣人嗤笑一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让你拿着一块死人的骨头,去闯鬼门关?”
“你什么意思?”顾挽月脸色一变。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竹杖,指了指顾挽月怀里的玉佩。
“这块玉,你以为是许家的信物?”
“难道不是?”顾挽月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可是我爹亲口说的……”
“顾远那个蠢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灰衣人冷冷道,“这确实是许家的东西,但它早在十年前,就被漕帮列为了死契,凡持此玉者,视为许家余孽,漕帮上下,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