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到书的末尾，指着一处脚注。
“这里有个翻译——这个词，书上翻译是‘心肌酶的活性检测’，你看看对不对。”
林辰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翻译不准。原文是zy activity assay，应该翻译成‘心肌酶谱活性测定’，中文医学习惯里，心肌酶谱是一个整体概念，不能拆开。而且assay这个词，在临床语境下用‘测定’比‘检测’更规范，检测偏向定性，测定偏向定量。”
程佩兰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
她盯着林辰看了足足十秒钟，目光里全是不敢相信。
“林辰，你是个妖孽吧？”
“我学了四年才拿下的东西，你一个晚上比我记得还准？连翻译错误都能挑出来？”
林辰嘿嘿一笑，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没办法，天赋异禀。昨晚你教得好，学生学得也认真。”
程佩兰白了他一眼，但心里那股震惊劲儿还没过去。她拿起书翻开扉页，指着上面一行手写的备注。
“这段英文摘要你读一下，然后直接翻译给我听。”
林辰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一口标准的发音从嘴里冒出来，语速不紧不慢，读完一整段，然后无缝衔接成中文，连专业术语的翻译都和教科书上一模一样，而且比书上更口语化，更容易听懂。
程佩兰彻底服了。
她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扔，双手捧住林辰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是吃了什么药？还是练了什么功？”
“都不是。”林辰握住她的手，“就是脑子好用，加上师傅教得好。”
“滚蛋，少拍马屁。”
但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转过身，弯腰去捡地上的拖鞋。这一弯腰，睡裙下摆往上缩，露出浑圆的曲线和大腿根部的红印子——昨晚留下的。
林辰的眼神飘了过去，喉咙动了一下。
程佩兰捡起拖鞋，直起身，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白天不许乱来。”
“我没乱来，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程佩兰套上拖鞋，走到衣柜前翻衣服。她背对着林辰，把睡裙脱下来，露出光洁的后背和纤细的腰线。动作很自然，没避着他。
林辰靠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着笑。
程佩兰换上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转过身来，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收拾利索了，她走到林辰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行，既然你一夜出师，那我这个师傅也不能白当。待会儿我给你列个书单，这半个月你把我那几本专业书都啃了，回来我再考你。”
“没问题。”
林辰答应得痛快，然后话锋一转，眼睛眯了起来。
“既然我一晚出师，师傅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程佩兰愣了一下，警觉地看着他。
“什么奖励？”
林辰往前凑了半步，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下次见面，穿你衣柜里那套黑色的，蕾丝边那个，就挂在最里面那件。”
程佩兰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
“你……你什么时候翻我衣柜了？”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闲着没事看了看。”
“流氓！”
程佩兰抡起拳头就往林辰胸口捶，拳头砸上去，砰砰响，力道不轻。
林辰站着没动，任她捶。
“怎么样，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我把你这几本书全啃完，要是回来你考不住我，你就穿那衣服。”
程佩兰咬着嘴唇，胸口起伏着。
她盯着林辰看了好几秒，拳头又举起来，这回却轻了许多，落在他胸口，像挠痒痒。
“你真是……真是个混蛋。”
但她说完，红着脸，轻轻点了一下头。
“行，赌就赌。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不了。”
“万一呢？”
“万一输了——”林辰想了想，“那我给你洗一个月脚。”
“呸！谁要你洗脚！”
程佩兰又捶了他一拳，但这次力道更轻了，带着笑。
两人在屋里斗了会儿嘴，程佩兰收拾好行李，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加一个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年的小屋子，眼神里有点舍不得。
“走吧，别误了车。”
林辰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县城高铁站不大，站前广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拖着行李的人三三两两往进站口走。
林辰把奔驰皮卡停在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
程佩兰坐在副驾上，没急着解安全带。
她看着窗外那个灰扑扑的高铁站，手指在安全带上摩挲了几下。
“到了省城，记得发消息。”
林辰说。
“嗯。”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县卫生局统一订的酒店，说是在省中医院对面，走路五分钟就到。”
“那就行。”
两人沉默了几秒。
程佩兰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林辰。
“我不在的这半个月，卫生所那边你上点心。药柜左边第二排是常用药，别给人拿错了。输液的话，皮试一定得做，别怕麻烦。”
“知道。”
“还有村里那几个老病号，张大爷的降压药不能断，刘婶的胰岛素得冷藏保存，你交代苏婉晴帮忙盯着点。”
“都记住了。”
“你别光说记住了，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程佩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不放心的劲儿。
林辰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佩兰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被他握住之后，那股凉意慢慢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眼神软了下来。
“行，那我走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辰也下了车，从后座把行李箱搬出来，拉着行李箱陪她往进站口走。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照在灰色地砖上，明晃晃的晃眼睛。进站口排着一小溜队伍，有人拖着大箱子，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