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告诉我妈，求你了辰哥，她知道了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林辰声音不高，但像一把钝刀子，“你两个月不回家，电话不打一个，就知道打电话要钱。你妈一天在酒坊干十二个小时，手都泡皱了，就为了给你攒学费。”
“你觉得她知道了受不了？她现在天天晚上躲被窝里哭，你觉得她受得了受不了？”
刘二阳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一开始说借钱，说下个月就还……”
“你借了多少？”
“一开始借了两百，后来他们说利息，滚到五百，滚到八百……我不敢跟你说，也不敢跟我妈说，我怕你们担心……”
林辰站着没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凑钱给他们？”
刘二阳摇头，眼泪甩了一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下去了。
他伸手，把刘二阳拉到走廊窗户边上，推开窗。
外面是操场，太阳晒在枯黄的草地上，风带着一股灰土味。
林辰指着操场边上一排矮树：“看见那排树没有？”
刘二阳抬头看，眼眶里还含着泪，点了点头。
“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摔断胳膊，你妈背着你跑了八里地，送到镇上卫生院。”
“她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四个小时，腿都站麻了，医生出来说没事，她才蹲在地上哭出来。”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
“你欠的不是龙威的钱，你欠的是你妈。”
刘二阳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他也顾不上擦。
“辰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我不该被人欺负了不敢说，不该骗我妈要钱，不该两个月不回家看她——”
“还有呢？”
刘二阳愣了一下，看着林辰。
“你是个男人，被人打了不敢还手，躲在角落里让人拍视频发出去。你让你妈的脸往哪搁？”
刘二阳低下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忍着没用，哭也没用。”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这里面有两千块，你拿着。”
刘二阳愣住了，不敢接：“辰哥，我不能——”
“拿着。”
林辰把卡塞进他手里。
“以后他要再找你麻烦，你别怕他。打不过就叫人，你叫不到人，给我打电话。”
刘二阳握着卡，手指微微发抖。
林辰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这周末回趟家。你妈炖的鸡汤，比外面买的香多了。”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应答：“嗯。”
林辰下楼到了赵琳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赵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病历，正拿着笔在写什么。
她没抬头，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进来，把门带上。”
林辰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赵琳放下笔，抬起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坐。”
林辰拉了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
“龙威那边我已经叫人处理了。三个人停课一周，写检讨，记过处分。”
“就这？”
“你还想怎么样？报警？你去派出所也是打架斗殴，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赵琳看着林辰，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龙威欺负低年级学生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管不住。但你能怎么办？你今天打了他一顿，明天他叫人来堵刘二阳怎么办？后天呢？”
林辰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就让他继续欺负？”
赵琳没直接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没那么硬了：“这个月我已经接到三起关于龙威的投诉了，但没有一个学生敢站出来指证他。没有证据，我也拿他没办法。”
“今天你这一闹，倒是把他揍了。”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胸前白衬衫微微绷紧。
“不过你下次别这么莽，进来之前先找我，起码我能看着点，别让那几个混球把人往死里整。”
林辰看了她一眼。
这女老师一开始是护犊子，但现在说的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行，下次先找你。”
他站起来准备走。
赵琳叫住他：“等等。”
林辰回头。
赵琳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是年级主任，以后刘二阳在学校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林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谢了，赵老师。”
赵琳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病历。
林辰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他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从小门出了学校。
门卫大爷还在值班室里看手机，见他出来，抬头冲他笑了笑：“完事了？”
“完事了。”
大爷从耳朵上取下那根中华烟，重新夹在指间：“那小子没惹事吧？”
“没事了。”
林辰走出校门，跨上摩托车，打火，拧油门。
摩托车发动起来，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没直接回村。
骑出两条街，他找了个修车铺，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摸出手机，拨了李海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老弟，咋了？”
“帮我查个人。”
“谁？”
“县实验二中，高三的，叫龙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我找人查查。这人惹你了？”
“他惹我弟弟。”
“明白了。查到了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林辰把手机塞回兜里，骑着摩托车往桃花村的方向去了。
太阳已经到头顶了，路两边的麦子被晒得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响。
林辰眯着眼，骑得不快不慢。
脑子里转了转刘二阳肿着脸蹲在墙角那副样子。
这小子心不坏，就是太怂。
得找个时间，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离开学校，林辰跨上那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一拧油门直奔县城最大的家电卖场。
大厅里冷气开得极足，一排排崭新的高档家电在顶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林辰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径直走到最里头的冰洗专区。
导购是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人，正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抠着红指甲。
听到脚步声，导购连腰都没直起来，只拿余光扫了林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