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精华。
迪恩有些讶异。
这可是好东西，形成条件比冰心石还要苛刻。千年以上的永冻层深处，特定的魔力场和地热交汇节点上自然析出。
冰属性。
但因为形成过程中经历了漫长的地脉循环，内部不仅蕴含着非常庞大的能量，还极有可能参杂着其他元素。
对他来说，这东西的价值比成年龙的龙鳞还要高。
“多少？”爆裂龙首的嚣张劲儿收了大半。
“一瓶。”迦娜的回答干脆利落，“巴掌大的石瓶，满的。”
一瓶霜落精华加四颗冰心石。
迪恩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轮。
这些东西加起来，再加上光明帝国之后的供奉，足够他成长。
“成交。”
精灵龙首没再加码。
迦娜的竖瞳在迪恩身上停了两秒，显然没料到对方收手这么快。
迪恩把能放的全放了。
唯一压住的是石板上关于教廷前身和九狱第四层执政官的内容。
那些不在这笔买卖的价码里。
迦娜趴在冰面上消化了很久。
九狱封印就在她领地底下，这个事实对一条扎根在这里许久的白龙来说，冲击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
“封印不会自己裂开？”
“不会。符文结构冗余度很高，没有外力干预的话再撑几百年不成问题。”
“莫里斯碰的是灵魂，没动封印本体？”
“没动。我的星界视觉扫过整根柱子，符文网络完好。”
迦娜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你保证。”
“我保证。”
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白龙从冰面上撑起身体。
“等着。”
翅膀一展，往北飞了。
迪恩趴在冰面上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迦娜回来的时候，前爪里夹着一个灰白色的石匣子。一臂长，半臂宽，表面刻着简单的符文。
石匣子被推到迪恩面前。
“四颗冰心石，一瓶霜落精华。验货。”
精灵龙首的星界视觉穿透石匣外壁。
上层四颗冰心石，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冰蓝色，内部有液态光芒在极缓慢地流动。
纯度极高，比他从炼金熔炉里抠出来的那些火属性魔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下层嵌着一个巴掌大的石瓶。瓶身覆着薄霜，瓶口蜡封。
视觉穿透瓶壁。
淡蓝色的液体几乎透明，密度极大。能量在液体中以极慢的速度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漩涡。
爆裂龙首咽了一口。
“没问题。”
精灵龙首确认完毕，前爪把石匣拨到身下。
迦娜盯了他两秒，一股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交易结束。走。”
“走了。”
迪恩叼起石匣子，翼膜撑开，从冰面上拔升。
往南三公里，塞拉菲娜的银色轮廓悬在中脊线附近的高空。
银龙和迪恩并排飞了一段。
“拿到了。”迪恩从鼻子里闷了一声。
塞拉菲娜扫了一眼他嘴里的石匣，没追问里面的东西。她转了个方向，从侧翼拉开距离跟飞。
四十分钟后，寒寂之湖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了出来。
迪恩降高度的时候，爆裂龙首低头扫了一眼湖面。
湖西岸，莱格的蟒体盘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环，环的中间是加兰。
加兰的四肢收在腹下，翅膀紧贴着身体，脑袋搁在蟒蛇的卷上，银色竖瞳半阖着。
听到飞行的声音，加兰猛地从蟒蛇身上弹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迪恩没管他，直接往湖心扎下去，石匣子被前爪稳稳地护在胸前。
湖底龙巢。
迪恩把石匣子放在碎石铺面上，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名称：迪恩】
【种族：青眼双爆裂龙】
【生长阶段：幼龙】
【进化阶段：72.8%】
迪恩把那个巴掌大的石瓶从软垫里抠出来。
霜落精华。
瓶身上的薄霜开始融化，冰水顺着瓶壁往下淌。
迪恩用爪尖挑开蜡封，瓶口处飘出一缕极淡的白雾。
淡蓝色的液体在瓶内缓慢旋转，密度极高。
能量的构成以冰属性为主，但在冰的底色
风。
极微量的风属性能量，像丝线一样缠在冰属性的主体结构里。
千年地脉循环的产物，把空气中的风系魔力一点一点压进了结晶体内部。
迪恩的两颗龙首同时动了一下。
冰加风。正好对他的路子。
霜落精华入口的瞬间，迪恩的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和冰心石完全不同。
冰心石是河，霜落精华是海。
能量的密度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口腔里那点液体在接触到龙族血脉的一瞬间炸开，化成澎湃的魔力，沿着血管、经脉、筋骨向全身蔓延。
光核猛转。风核紧随其后。
两颗核心全速运转，把汹涌而来的能量截流、分解。
迪恩的鳞甲表面，光纹从稳定脉动变成了高频闪烁，白金色的光在湖底的碎石上投下一圈圈扩散的光环。
骨骼在响。
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向两侧扩散。
湖底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往四面滑，迪恩的龙躯比原来大了一圈。
十五分钟后，能量的洪峰过去了。
两颗龙首同时垂下来，搁在碎石上喘了几口粗气。
【进化阶段：78.3%】
一瓶霜落精华，直接拉了5.5%。
四颗冰心石还没动。
迪恩把剩下的冰心石拨到一边，暂时不急着吃。
霜落精华的能量还在体内缓慢渗透，骨骼的重塑需要时间稳固。
精灵龙首往上探了探，星界视觉穿透水面扫了一圈。
湖面上方，有东西在动。
准确地说，是整个湖面都在轻微震颤。
他刚才进化时泄出的能量波动把湖水搅了，碎冰在岸边撞来撞去。
北岸，莱格的蟒体从卷里解了开来，蛇头高高昂起，白色竖瞳撑得溜圆。
“热了。”蟒蛇的声音嗡嗡的，“底下那个东西，变大了。”
加兰从西岸的石头后面冒出来。
“什么变大了？”
莱格没搭理他，蛇身贴着冰面往湖心的方向挪了两步，又被温度变化吓得缩了回去。
塞拉菲娜趴在北岸的岩面上，竖瞳半阖，但她的尾巴尖在微微颤动。
她感觉到了。
湖底传上来的能量波动，密度和纯度都比之前高了一截。
那只幼龙在成长，速度快得不正常。
她没吭声。
半个时辰之后，湖面恢复了平静。
塞拉菲娜从岩面上起身。她把视线从湖面上收回来，转向东北方向。
“加兰。”
“在。”
“跟我走。”
加兰的翅膀抖了一下。“去哪？”
“看地方。”
塞拉菲娜没有多余的废话。翼膜撑开，从北岸拔升。加兰跟在后面。
银龙沿着寒寂之湖的东岸低空掠过，视线不停地在地面上扫。
冰原不是铁板一块。冻土层的厚度、岩层的走向、地热分布，全都影响着一个龙巢选址的优劣。
塞拉菲娜在东北方向飞了大约四十公里的时候，降低了高度。
下方是一条狭长的冰裂谷。两侧岩壁高二十余米，谷底宽度足够容纳两条成年龙并排趴下。谷壁上挂着几层冰帘，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她落在谷口，四爪踩在冻土上，前爪的趾垫压下去。
硬。
冻土层
加兰从后面降落，脑袋往谷里伸了伸。
“这儿？”
“临时的。”塞拉菲娜沿着谷底走了一段，尾巴在两侧岩壁上蹭了两下，蹭下一层薄冰。
岩壁
“挡风，隐蔽，距离湖面四十公里。”塞拉菲娜停在一处谷壁内凹的位置。内凹深度约四米，上方有岩层突出形成的天然遮蔽。
龙巢的雏形。
“你先在这里挖。”塞拉菲娜用后爪在岩面上划了个范围，“内凹再往里扩三米，地面刨平，碎石清出去。”
加兰看了看范围。“就我自己挖？”
塞拉菲娜已经转身往谷外走了。“我去看外围。”
加兰站在被划出来的范围中间，银色竖瞳盯着面前的花岗岩壁，牙根碾了碾。
挖。
他在家里的排位一向是干活的那个。
加兰开始用前爪抠岩壁。银龙的爪子在基岩上刮出白印，碎石渣往下掉。
塞拉菲娜没有闲着。她从冰裂谷出来之后往四个方向各飞了十公里，画了一圈。
东面，连绵的冻土丘陵，地势起伏不大，视野开阔。没有遮蔽，但也意味着没有死角。
北面，冰原逐渐升高，往冰川核心区过渡。迦娜的领地在那个方向。
西面，回到寒寂之湖的范围。
南面……
塞拉菲娜在南面的方向停了下来。
她的竖瞳猛地收窄。
冻土层的表面有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
一条浅浅的沟槽，从东南方向延伸过来，宽度约半米，深度不到一掌。
沟槽的底部，冻土被某种力量融化后又重新冻结，表面比周围的冰面光滑得多。
塞拉菲娜降落在沟槽旁边，鼻翼翕动。
没有气味。
或者说，气味被这几天的风雪盖掉了。
她沿着沟槽的方向往东南走了两百米。
沟槽越来越浅，最终消失在一片乱石堆里。
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乱石堆的排列方式不对。
冰原上的碎石被风吹，会形成特定方向的堆积。这堆石头的朝向和主风向相反。
有人动过。
塞拉菲娜蹲下来，用前爪拨开了最上面那层碎石。
底下露出一个圆形的凹坑，直径约两米。
凹坑底部的岩层被打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断面整齐，不是自然崩塌。
人为的。
塞拉菲娜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
她把脑袋伸到洞口上方，竖瞳往下看。
洞不深，三米左右，底部是一个封死的空腔。空腔里什么都没有。
但空腔的壁面上，刻着符文。
银龙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收缩。
她认识这种符文。
教廷的。
塞拉菲娜把脑袋从洞口抽回来。冰原的风从北面卷过来，把她背上的鳞甲吹得沙沙响。
她扭头，望向西面寒寂之湖的方向。
四十公里外，那个湖底的双头幼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周围，还埋着教廷的东西？
塞拉菲娜收了翼，没有立刻飞回去。
她蹲在洞口旁边，把目光转向东南方向那条消失的沟槽。
沟槽来的方向，是南方。
教廷已经垮了。
但教廷的痕迹还在冰原上。
塞拉菲娜没有动那个洞。
她把拨开的碎石一块块推了回去，按照原来的方式重新盖上。
做完这些，她后退两步，低头审视了一遍。
和来之前一样。
银龙从乱石堆旁边撤出来，确认自己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风从北面卷过来，把冻土上的浮冰碴子扫了一层。
教廷的符文。
她不需要去辨认具体的内容。
为了找回女儿，她把教廷公开的和不公开的底子翻了个遍。
这种符文她见过，不止一次。
用于定位监控，或者用于某种远程的信息回传。
教廷已经垮了。
但一个组织的覆灭和它留在各地的钉子被拔干净之间，往往隔着很长的时间。
塞拉菲娜从冻土上拔升。
她没有飞回寒寂之湖，而是沿着东北方向回到了冰裂谷。
加兰在谷底挖得正起劲。
银龙的前爪在花岗岩壁上凿出了一个将近两米深的凹槽，碎石堆在脚下。
“挖好了吗？”
加兰回过头，嘴巴张开又闭上，把嘴里咬着的一块岩石丢到一边。
“还差一截。这基岩太硬了。”
塞拉菲娜落在谷口，没进去。
“继续。”
加兰的牙根碾了碾，转过身继续挖。
塞拉菲娜在谷口趴下来，竖瞳半阖。
她在想那个洞。
沟槽从东南延伸过来，说明制造这东西的人或物是从南面来的。
南面是帝国北方三省，人类的地盘。
教廷的总部在帝都，但分支机构遍布整个大陆。
北方三省有没有教廷的据点，她不清楚，弗雷娅可能知道。
她可以现在就去问弗雷娅。
但弗雷娅明天就出发。
北方三省仓储系统的路线她还要跟迪恩对一遍，时间紧。
塞拉菲娜做了决定。
等弗雷娅回来再说。
这个洞已经在冰原上不知道待了多久，不急在这几天。
贸然把消息抛出去，弗雷娅出发前多一件事挂在心上，反而不好。
谷底传来加兰的声音。
“妈，这一层特别硬。”
“那就换个角度凿。”
加兰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爪子换了个方位继续刨。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
弗雷娅在北岸整理的时候，迪恩从湖底浮了上来。
精灵龙首先露出水面，细瞳扫了一圈岸上的情况。
莱格盘在西岸，蛇头朝着湖心方向，白色竖瞳半闭。
加兰不在，昨晚去了冰裂谷。塞拉菲娜也不在。
“路线。”
弗雷娅不废话，低头在冰面上用前爪画了一幅简图。
北方三省，从西到东分别是寒铁省、灰峡省、冻岩省。
三个省的官方仓储点分布在各省府城和主要关隘。
弗雷娅用爪尖在冰面上标出了十七个点。
“这十七个点是官方登记在册的。”弗雷娅的爪尖又在外围画了五个叉。
“这五个是我从教廷旧档里翻到的隐性仓储。教廷覆灭之后，这些仓储理论上已经被帝国接管，但实际上有没有清理干净，不好说。”
迪恩的精灵龙首逐个扫过那些标记。
“隐性仓储里存的什么？”
“武器，法器，部分是搜刮来的龙族材料。”
弗雷娅的声音平淡，但尾巴尖在冰面上顿了一下。
“教廷用龙鳞和龙血炼器的产线就设在北方三省。”
爆裂龙首的嘴角慢慢咧开。
“帮我捎点东西回来。”
“什么？”
“能搬的全搬。”
弗雷娅看了他一眼。
“主人，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已经划给了帝国。”
“划给帝国的不动。没划给帝国的，就是无主之物。”精灵龙首把话说得很清楚，“教廷拿龙族的东西炼器，现在教廷没了，龙族的东西该回到龙族手里。”
弗雷娅沉默了两秒。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