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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街道在混乱中逐渐建立起了秩序。
菲利克斯带着骑士们分散到各个城区，一面传达皇帝的命令让驻军收起武器，一面组织人手引导百姓避开教廷丘陵的方向。
帝国士兵虽然满腹疑问，但军令如山。
教廷周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塞拉菲娜轻易便毁去了教廷所在的区域，连同其中的祭司和神职人员一起。
八百年历史的尖塔在几分钟内被削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柱墩。
加兰负责清理从塔里跑出来的教廷人员。
年轻的银龙在丘陵上空盘旋，那些试图骑上飞行坐骑逃跑的红衣主教和高阶祭司，在银龙面前连苍蝇都不如。
加兰甚至不需要使用龙息，只是龙威就能让那些飞行坐骑瘫软在地。
维克托做了更细致的工作。
他落在了教廷的文献档案馆前方，巨大的身躯把整栋建筑挡得严严实实。
维克托一爪掀开了档案馆的穹顶，然后低下头，开始翻找。
一排排铁木书架在银龙的爪子下破碎。
羊皮纸卷轴飞得到处都是。
维克托翻了三分钟，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个被高阶魔法锁住的铁柜，柜子正面烙着光明教廷的圣徽。
他一口龙息冻住铁柜，然后一爪拍碎。
碎冰中散落出十几份契约文本和与之配套的法器。
其中有六份契约的抬头写的是龙族的名字。
弗雷娅的那份已经空白了，但剩下的几份上面有不同种族的名字。
三个精灵，一个矮人，几只伪龙，全是被教廷用罪契控制的高阶异族。
维克托把这些东西全部按在爪下，冻成了一个冰块保存起来。
这些东西，之后会有用。
教廷的圣光防御法阵终于被某个祭司激活了。
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从丘陵底部升起来，试图笼罩住整座丘陵。
这是教廷花了两百多年逐步完善的防御法阵。
理论上可以抵挡九阶魔法的一击。
塞拉菲娜连看都没看。
一道凝聚了成年银龙全部魔力的极寒龙息直接砸在金色光幕上。
光幕撑了不到四秒钟。
教廷在帝都经营了八百多年的核心建筑群，在三条银龙面前没撑过十分钟。
加兰在空中晃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的教廷高层之后，转头看向塞拉菲娜。
“差不多了。”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他。
她的竖瞳越过废墟和浓烟，看向了帝都中央。
皇宫的灯火还亮着。
一个人影正从皇宫的大门中走出来。
没有卫兵跟随，没有坐骑，独自一人，沿着中央大道向教廷的方向走来。
奥古斯都三世穿着帝国皇室的深蓝色常服，没有披甲，没有佩剑，连象征皇权的金冠都摘了。
他就这么走在空荡荡的大道上。
两侧的建筑里偶尔探出百姓的脑袋，看到自家皇帝独自走向正在发怒的银龙群，又缩了回去。
沿途能看到不少帝国士兵蹲在街角，武器放在脚边。
有几个年轻士兵试图跟上奥古斯都的步伐，被走在前面的皇帝头也不回地挥手制止了。
奥古斯都走了十五分钟。
到达丘陵脚下时，靴子上已经沾满了碎石灰尘和融化的冰水。
丘陵已经面目全非。
尖塔只剩下一截不到五米高的残桩。
教廷的附属建筑大部分也在龙息的波及下坍塌了。
奥古斯都三世踩着废墟走上了丘陵。
加兰第一个发现了他。
年轻的银龙从空中俯冲下来，重重砸在丘陵的碎石地面上。
地面的碎石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打在奥古斯都的肩膀上弹开。
他没退。
加兰的脑袋压得很低，银色的竖瞳距离人类的脸只有不到三米。
奥古斯都三世在原地站稳，仰起头，与加兰对视。
“帝国皇帝奥古斯都三世，请求与银龙族长对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丘陵上空的寂静中传得很清楚。
加兰没动。
维克托从档案馆的方向飞了过来，落在加兰身后。
两条银龙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塞拉菲娜从白色尖塔的残桩上方缓缓降落。
三十米的身躯落地时，半座丘陵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走到奥古斯都三世面前。
银龙的脑袋垂下来，竖瞳与人类的眼睛齐平。
“你就是这个帝国的王。”
奥古斯都三世面对着银龙的巨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的腿没有打颤。
当了二十三年皇帝，经历过三次宫廷政变、两次边境战争和一次暗杀未遂。
这些经历至少给了他一个能力，在恐惧面前保持表面的体面。
“光明教廷以帝国的名义对银龙族以及其他龙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猎龙行动的文书上有我的签章。这一点，我不否认。”
加兰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你签了就够了。”
龙息已经在口腔里重新凝聚，银白色的冷雾从齿缝间渗出来，飘过奥古斯都的脸颊。
皮肤上被冻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刺痛感沿着颧骨扩散。
塞拉菲娜抬起前爪，横在了加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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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兰看了母亲一眼，退后了两步，但龙息没有收。
塞拉菲娜重新看向奥古斯都。
“你签了猎龙行动的文书了，你的祭司用罪契控制了我的女儿，你的军队在卡慕沙漠参与了围猎，你的工匠制造的武器杀伤了龙族成员。”
每一句话都压得极低极缓。
“然后你的大祭司在撤退之前启动了罪契，打算把我女儿最后一滴血都榨出来。”
奥古斯都三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几秒钟。
“罪契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加兰发出一声嗤笑。
“猎龙行动的方案由教廷全权制定和执行，我只负责调拨军力和物资。教廷的具体手段，包括如何控制银龙弗雷娅，他们没有告知我细节。”
“这不是你推卸责任的理由。”
维克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奥古斯都转过身，面对着第三条银龙。
“我没有在推卸责任。”
奥古斯都转回来，再次面对塞拉菲娜。
“事实上，你们已经把大祭司赫伯特杀了，尖塔也拆了，教廷在帝都的所有设施都被你们摧毁了。”
他顿了一下。
“但帝都里还有四十万平民。”
这句话让丘陵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塞拉菲娜注视着面前的人类。
从她的角度看，这个没有武装的中年男人渺小得可笑。
她一口龙息就能把他冻成冰渣，连同脚下的丘陵和身后的半座城市一起。
但塞拉菲娜没有这么做。
金属龙不会把怒火无限制地扩散到无辜者身上，这是金属龙和五色龙最本质的区别。
“四十万平民，你走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用这些人的命来挡我们。”
“我走到这里来，是因为如果有人要为帝国的决策承担代价，那应该是我，而不是街上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平民。”
“我会向大陆上所有的人类国家公开教廷的罪行，光明教廷如何用罪契奴役异族，如何利用一条年轻银龙的善意来达成他们的目的。”
奥古斯都三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公开教廷的罪行，等于把神圣帝国最大的遮羞布扯下来，一千多年的光明神信仰会在一夜之间瓦解。
帝国的政治根基、外交关系、民心向背，全部要重新洗牌。
那些原先因为光明神信仰和帝国建交的国家，会毫不犹豫抛弃神圣帝国。
加兰冷笑。
“人类皇帝，你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抹平你们对弗雷娅做过的事？”
奥古斯都三世没有后退。
“我无法抹平你们的愤怒，但我能让全大陆看清光明神的虚伪。”
“这比毁掉一座城市更有价值。”
维克托的爪子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向妻子，塞拉菲娜的竖瞳中倒映着奥古斯都三世苍白的脸。
“人类的承诺，向来廉价。”
“但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公开罪行，交出所有参与过猎龙计划的人。”
塞拉菲娜停顿了一下。
“否则，我会亲自把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奥古斯都三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皇宫当中，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
光芒刺破了夜空。
原本被银龙庞大身躯遮蔽的月光，在这道光芒面前黯然失色。
那不是普通的光属性魔力。
那是一轮坠落在人间的烈阳。
光芒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笼罩了整座帝都。
黑夜被强行逆转成了白昼。
三条成年银龙同时发出一声低吼。
原本笼罩在丘陵上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龙威，竟然在这股光芒的冲刷下被削弱了大半。
加兰的翅膀猛地一振，他试图重新凝聚龙威。
但那股光芒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霸道的驱散法则。
“什么东西！”
加兰怒吼出声。
塞拉菲娜的身体伏低了。
三十米的庞大身躯在废墟上压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她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神降术。”
维克托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奥古斯都三世猛地转过头。
光芒的中心，一个人影正踏着虚空，缓缓向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极其繁复的金色长袍，头戴象征着教廷最高权力的三重冠。
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巨大圣光水晶的权杖。
光明教廷教宗，本尼迪克特。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中就会绽放出一朵金色的光莲。
看似缓慢，但仅仅几步，他就已经跨越了半座城市的距离。
本尼迪克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废墟。
视线扫过被毁的尖塔，扫过三条成年银龙，最后落在了奥古斯都三世身上。
“陛下。”
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很温和。
“您刚才的话，让神明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