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之下遭此羞辱,竟不敢有半句置喙。
几人上了马车,车轮辘轤转动,缓缓驶离郡主府。
江烨面露沉思,大脑飞速运转,将方才见到的一切细节联系起来。
耳畔忽然响起红鸾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声:“啧啧,那慕容远可真是个可怜虫呢!“她身子朝江烨挪近几分,暗香浮动,眉梢眼角俱是风情:“驸马爷可知他的根底?听闻是寒门出身,祖上三代都是街边摆摊的,将将糊口而已。一家子勒紧裤腰带,才供出他这么个读书人。”
红鸾粉唇微张,眼波流转:“三年前春闱,那慕容远据说是才情了得,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当时城里多少高门贵女都盯着呢,就等着放榜之后抢个金龟婿!”
江烨嘴角微扬,插话道:“后来便被吴彩云给捉走了?““嘻嘻,驸马真聪明!“红鸾抿唇浅笑,眼波盈盈,风情横生,纤指虚掩朱唇:“可说呢。那慕容远也是时运不济,和友人蹴鞠,正巧被出来游园的吴彩云撞个正着。郡主当场就看上了,被那风流才子迷得七荤八素,回头就进宫求了皇后娘娘赐婚!”
她压低嗓门,神神秘秘道:“最惨的是,那慕容远前脚刚出贡院,后脚还没等放榜呢,就被吴彩云直接拖回去拜堂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了!”
江烨眉头微蹙:“既是一见倾心,为何方才对他那般态度?”
红鸾脸上笑意淡了些:“三日后放榜,慕容远……名落孙山!这消息一出,吴彩云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据说当晚就把人撵去了偏院。”
她凑到江烨耳畔,声若蚊蚋:“还有啊,听说那慕容远中看不中用,那……那方面似乎不大行。成亲三年,敦伦之事寥寥,膝下更是空空,你说吴彩云能不窝火?”
江烨心中了然,嘴角却噙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云裳忽然开了口:“那账册,有何不妥?”
江烨微微一笑,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神秘:“恕我卖个关子,待查实之后,再细禀公主。“他略作停顿,脸上忽露难色:“那个...公主,可否借我一些钱?“李云裳并未答话,只转头对红鸾递了个眼色。
红鸾眼波流转,纤手探入胸前贴身衣襟,自那温软之处摸出个绣花荷包,随手抛给了江烨。
一股幽香扑鼻,入手犹带着女子温热的体温。
江烨抬眼,正对上红鸾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江烨心中轻笑,手掂量着钱袋的重量,不由皱眉:“这可不多啊,公主府这么抠门?“青衿在一旁冷哼一声:“这里面可是黄金!““卧槽!“江烨心头一跳,脸上立刻堆满了谄笑,“劳驾,我就在此处下车。”
“去做甚?”青衿面无表情。
“查案。”江烨一本正经。
“查案要用金子?”
青衿冷笑:“我看你是要去那慕容远常去的秦楼楚馆吧?”
江烨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大义凛然:“你还真说对了!正是要去那风月场所走一遭!那慕容远,不简单呐!”
他神情肃然,“这都是为了查明真相!我个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呸!登徒子!“青衿啐了一口。
“青衿,你陪他走一趟。”
李云裳忽然道。
“不行!“江烨和青衿竟是异口同声。
李云裳转向青衿,语气少有的柔和:“他刚刚得罪了南阳侯府,身边无人保护,恐有危险。你去,护他周全。“青衿咬着粉唇,眸中复杂情绪翻涌,终于点头:“好。“江烨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青衿那窈窕的身段和冷若冰霜的俏脸上转了一圈。
带着这么个冷面美人保镖……去逛青楼?
啧,刺激!
归鹤楼。
矗立于朱雀大街之侧,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楼外车水马龙,楼内笙歌鼎沸,宾客盈门。
楼前石阶之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子一袭青衫,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檀口轻启:“我们不是要去烟花巷柳吗?来这归鹤楼作甚?”
这归鹤楼乃是郡主府的产业,背靠如此显赫势力,在这天子脚下自然是声名远播。
掌柜顾德全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短短数年间,便将这归鹤楼经营得日进斗金,门庭若市。
江烨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进去便知。”
说罢,他衣袂飘飘,径直踏入楼中。
雅间内,檀香袅袅,窗外可见半城繁华。
江烨才一落座,便对候在一旁的跑堂小二朗声道:“把你们这最贵的,最好的,最奢侈的都给本公子端上来!有多少,上多少!”
大客户啊!
那跑堂的原本还有些懒散,听了这话,两眼顿时放光,那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见了肥羊。
他上下打量江烨和青衿,见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中暗道:这定是哪家王侯的公子哥儿!
“客官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跑堂的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得像虾米,“咱们归鹤楼的招牌菜,那可是名动京师!先说这'龙凤呈祥',用的是东海龙虾配凤鸡,一道菜就得百两银子!再说这'玉液琼浆羹',里头有燕窝、鱼翅、海参等十八般珍馐,据说吃了能延年益寿!还有这'春江花月夜',是用三十六种花瓣,配以西域进贡的香料,那味道啊,连宫里的贵人吃了都赞不绝口!”
说罢,屁颠屁颠地退下去交代后厨。
“如此铺张浪费,当真是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啊!”
青衿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虽然说江烨入赘公主府,那的确是吃软饭,但直接就是这样的嘴脸,还是令青衿为公主感到不值。
想到此处,她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愤懑。
江烨悠然自若地轻酌茶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盏边缘,似笑非笑地看向青衿,道:“花的当然不是我的钱,却也不是公主的钱。”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顿饭,我就没打算付钱!”
“你要吃霸王餐?!”
青衿双眼瞪得滚圆,无比惊愕。
她那平日里总是淡漠的俏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难以置信。
公主府可丢不起这人!
“对!”
江烨颔首,神秘莫测一笑,,“这霸王餐我吃定了,并且,这顾德全还不敢说一个不字。”
“呵呵……”
青衿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她倒要拭目以待,看他如何收场。
一盏茶工夫不到,便陆续上了菜,香气袭人,色泽诱人。
那跑堂的满面春风,殷勤地在旁边为江烨介绍菜品。
青衿在旁冷眼旁观,心中暗道:这小子现在笑得有多欢,待会儿就会哭得有多惨。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退路,打起来就翻窗跑路。
至于江烨?
不好意思,不认识。
公主府丢不起这人。
“愣着干啥?吃啊!”
在青衿愣神之际,江烨却是已经大快朵颐,双手翻飞,筷影重重,压根不顾形象,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赞叹声,还一边招呼着她加入战斗。
看得跑堂的都嘴角微抽,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心想这吃饭的模样,当真不像富家公子啊……
“这个好吃!多吃点!”
江烨夹起一块红亮的红烧肉,径直放进青衿碗里。
青衿微微怔然,筷子停在半空,抬眸,便对上了江烨那深邃而满是笑意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好看。
那眼底深处似有星河流转,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青衿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废物驸马纵有万般缺点,可其容貌,却称得上是上上之选。
不知为何,青衿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默默吃下那块红烧肉。
酒足饭饱,江烨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招手唤来跑堂的。
“公子对小店的饭菜可还满意?”
跑堂的依旧满脸堆笑。
“满意!”
江烨一边剔牙一边道,“我要说不满意,是不是就能不付钱了?”
跑堂的笑容僵了僵:“公子说笑了,您这一桌,一共二百一十八两七钱,那七钱就给您抹了,您看......”
话落在此处,跑堂的盯着江烨,目光中带着期待,意思不言而喻,就等着江烨掏银子了。
可江烨看着他,只道:“这饭钱,我不付了。”
空气瞬间凝固。
“你……”
这下子跑堂的彻底没了笑,脸色阴晴不定,定住看着江烨一会儿,确定江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忽然咬牙恶狠狠地对他说:“好!你等着!”
说罢,他转身冲出雅间,反手将门锁死,扯开嗓子大喊:“掌柜的!不好啦!有人吃霸王餐!”
“你干什么去?”
江烨一转头,看见爬窗的青衿。
已然跨出一只脚的青衿忽地停住,那纤细的身影在窗框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她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江烨道:“逃跑。”
“不带上我?”
“你好自为之!”
“这可是公主的命令。”
江烨悠悠道。
青衿的动作顿住了。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腿收了回来,重新坐到江烨身边,心中却在疯狂吐槽,这个该死的废物!
“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一个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雅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在一众打手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归鹤楼的掌柜顾德全。
他双目如铜铃般瞪着江烨:“就是你小子吃霸王餐?活腻了不成?”
江烨端坐如山,波澜不惊地开口:“去年,七月二十三日,顾总管,收获颇丰啊?”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顾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如雨。他死死盯着江烨,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何人?你怎会知道?”
“顾总管确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说清楚吗?”
江烨微笑着,眼中却透着寒意。
顾德全慌忙挥手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关紧房门,这才战战兢兢地在江烨对面坐下。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
“你......你诈我?”
他试探性地问道,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江烨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顾总管认得这账册吧?”
顾德全看清那账册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