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第二层梦境。

    

    短暂的适应之后，他推开了梦境之门，眼前出现宛如水墨画一样的城市，雾气淡淡，隐约能见到藏在雾气中的大厦，远处的高山，更像是一副画贴在空中，给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目光能穿过高山看到山的另外一边。

    

    仔细一看，高楼大厦、城市道路，花草树木都缺失了一部分，像是被人硬生生扣去的。

    

    一栋大厦，整个地基只有一侧完好，还稳稳地矗立着。

    

    穿梭在城市中的道路，像是旋转楼梯一样，延伸至城市深处。

    

    身边的一棵古树，只有巴掌大小的一片树皮，却支撑起了参天大树；树干旁边有一小朵水仙，不见茎根，孤独地悬浮在空中。

    

    这给陈醒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高明的画家，用颜料将本该存在的部分，涂成了背景色。

    

    陈醒伸手触碰消失的树干，手指划过空气。

    

    “等等！”

    

    陈醒看着手指，整个人瞬间一怔，“这，这是怎么了？”

    

    抬起右手，只有三根手指，食指和小指消失不见了。

    

    陈醒手指弯曲，伸展，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食指、小指是存在的，可是，偏偏看不见，左手的五根手指俱在，摸向右手的食指、小指，落了个空。

    

    低头仔细地观察全身。

    

    左脚齐膝盖以下，消失不见，独腿支撑着身体，在肚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看不到内脏，伤口处像是被一团雾气覆盖着。

    

    “这！”

    

    陈醒的大脑有些宕机。

    

    突然间，他想到了自己的脑袋，他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否是完整的，鼓足勇气之后，陈醒看到半块挂在门上的玻璃，玻璃中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自己，差点让他原地去世。

    

    内心虽然早有准备，他的身体还是一阵抽搐。

    

    “这深层梦境，果然诡异！”

    

    现在这情况，别人见到他这样一个人，就算是鬼，也要被吓得原地投胎。

    

    “造物！”

    

    陈醒集中精神，发动天赋，半截脑袋中回想着自己原本的模样。

    

    半截脑袋一寸寸地长出来，接着是肚子，大腿，手指。

    

    当所有缺失的部分恢复之后，陈醒脑海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摔倒在地，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梦境中以‘造物’来恢复身躯，虽然是尝试，但是成功了。

    

    兴奋之余，内心中有一个更大的想法。

    

    现实世界中的伤疤，是否可以通过‘造物’恢复？

    

    转念一想，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梦境中‘造物’只是表现，现实世界中是有血有肉的，难度非同一般，也可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过，陈醒也没有放弃。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之后，陈醒自己都被吓到，如果成为现实，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了。

    

    想想不犯罪。

    

    ——如果真有神？那也是这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陈醒抬头望向布满蜂窝状窟窿的灰色天空。

    

    城市内雾气弥漫，陈醒不知道齐妙玉到底在何方，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空气中透着昏暗、压抑的气息。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从风中，陈醒觉察到了一股奇异能量波动。

    

    顺着螺旋般的街道疾驰，当陈醒赶到的时候，看到让他无法接受的一幕。

    

    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中，一群觉醒者正与一团蠕动的灰雾对峙，一片肃杀。

    

    地上躺着无数残破、死亡的尸体。

    

    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在对峙的人群中，陈醒被一个坚挺的背影吸引住，那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那个背影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

    

    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轰隆！”

    

    陈醒感觉到脑袋炸开，像是一道惊雷将脑叶给劈开，脑子空荡荡的，身体僵直般地直直立在那里。

    

    ——那是他自己！

    

    更确切地说，是成熟的自己，面色冷峻，犹如刀削，短发，手中提着一柄唐刀，眼神坚毅。

    

    “这！”

    

    陈醒喉咙沙哑、干涩，像是堵上了一块石头，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那人嘴角带着笑意，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声音。

    

    陈醒从口型中看出他在说什么。

    

    【你来了！】

    

    说完，他笑了。

    

    “你，你是谁？”陈醒大声问道。

    

    那人仿佛没有听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头与蠕动的灰雾对峙。

    

    陈醒冲过去，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穿过了废墟，没有任何障碍，像是穿过了空气。

    

    陈醒愣住了。

    

    “这一记忆，是封印在齐妙玉脑海深处的记忆。”

    

    眼前所看到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思考的时候，陈醒看到了一身红衣的齐妙玉，立在人群中，她本像一团热火，此刻脸上却冷得像是一块万古寒冰。

    

    还有孟春、仲夏、花朝......

    

    在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几人肃穆地点头。

    

    灰雾中，蠕动的梦魔无声地咆哮，显化出狰狞恐怖的样子冲向人群。

    

    几人奋起反抗。

    

    梦魔轻易将几人杀死，蠕动的雾气向前推进。

    

    废墟中的‘陈醒’抬手对着齐妙玉、孟春、仲夏、花朝轻轻一抓，在他们的手臂上，出现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中渗出的鲜血飞到陈醒手心，被一团能量包裹着。

    

    黑袍人走到中央，环顾一圈，点头示意。

    

    其余人纷纷点头。

    

    从他的神色上看，仿佛是将要慷慨就义的勇士。

    

    “不会吧？”陈醒想到这里，内心大是惊骇。

    

    齐妙玉、孟春、仲夏、花朝等人各自发动天赋，将蠕动的灰雾困住，灰雾化成一头山岳般的大魔，疯狂撞击，不少觉醒者被反噬而死。

    

    越来越多的天赋砸落在大魔的身上。

    

    黑袍人身形挺直，毁灭性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四散开来。

    

    【毁灭——！】

    

    一个巨大的精神波动穿过时空传到陈醒脑海中。

    

    废墟开始坍塌，像乐高积木搭成的建筑，瞬间散成一堆碎片，开始消散。

    

    大魔张开大嘴仰天大吼，奋力地冲破觉醒者的攻击，扑向黑袍人，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惜，一切都晚了，它的身躯在【毁灭】中崩碎，消散。

    

    随之消散的还有齐妙玉、孟春、仲夏、花朝......

    

    连同黑袍人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