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神色不变,直直地看着李汐禾,“长公主从盛京到河东,一路上也见到饥荒造成的灾难多么可怕,繁华之地尚且如此,我们贫瘠之地如何抵抗,若不起兵,我们的出路在哪儿?”
李汐禾轻笑说,“所以,饥荒成了叛乱的借口?如果本宫宽恕你们,那这场战火死去的百姓算什么?算他们倒霉?因为你们叛乱,将士们世上近两万,百姓更是难以统计。你们想活,为什么要踏着别人的尸骨。”
“长公主,在饥荒蔓延时,粮食不够,是因为人太多,人少了,活下去的人就会更多。”崔大人说得冷酷无情,“如果没有这场战乱,河东往北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了!”李汐禾冷笑,“崔大人,打仗需要粮食,需要武器,从哪儿来?这半年你们既然活下来了,寒冬马上过去,这么多人都熬过来了,若是没有战火,打仗的这份粮饷能让更多百姓和见识活下来,既然知道是饥荒,那就蜷缩着慢慢地活,天灾降临,谁都没办法。熬过去了,春暖花开,植被活过来,人也活过来了。可你们非要选择往外掠夺资源,你说河东节度使不给你们提供粮食,不给你们救援。河东也有将士要养,百姓也要生活,也幸好河东没给你们救援,若是给了,你们贪心不足,还向外扩张,河东一带生灵涂炭。崔大人,不要把自己的贪欲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被你轻易糊弄过去。”
崔大人神色微变,也知道李汐禾既然能夺权成功,即便看着年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和谋士对视一眼。
谋士说,“长公主,两位大人也是知道犯了大错,他们并非真心叛乱,只是想要带着将士活下来,半年前饥荒的惨状触目惊心,军心不稳,若不寻求一个外部矛盾,这群将士自己就要揭竿而起,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若是丰衣足食,没有人想打仗。”
谋士还红着眼,说得非常恳切。
方雨晴淡淡说,“别说得这么惨,你们两地将士还有这么多人活下来呢,打仗要消耗多少粮食和银子,你们把这些粮食拿来救济百姓,如公主所言,更多的人能活下来,这马上寒冬就过去,饥荒也过去了。你们制造了人祸,却轻描淡写来一句想活下去,想得到公主的宽恕,想得太美了吧。”
她冷了脸,往前一步,拿出了公主谋臣的气势,“你们不是知道错误了,是因为西南战事平息,白林军北调河东驰援,把你们拦在河东,若不是白林军北上,你们兵强马壮一路打下河东,往盛京就是一马平川,打到盛京指日可待,说不定龙袍加身,相信自己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如意算盘打空了,拿着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挟公主,这哪是认错的态度,分明是死性不改!”
李汐禾和方雨晴是推演过他们的话术,这些话李汐禾不能说,方雨晴能说。
字字珠玑,揭露他们无耻的嘴脸。
谋臣看着有几分尴尬,李汐禾冷了脸,定定地看着崔大人,崔大人被他的眼神压迫,又几分喘不上气来。
崔大人换了一套话术,“长公主,我们诚心想谈,也承认叛乱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希望长公主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幽州的百姓如今也获得很艰难,白林军围城数日,城中已弹尽粮绝,我把军粮发给百姓度日,若真想要他们的命,真心想要叛乱,我就不会动军粮。”
他终究还是示弱了,崔大人知道,他打不到盛京去,白林军就把他们挡在河东。河东大军和白林军对他们太猛了,把他们彻底挡在河东界线外,如果继续打,他们死伤惨重,也打不过河东,只要过不了河东,就打不到盛京,只会一败涂地。
李汐禾淡淡说,“崔大人,我们开门见山地聊吧,你要见本宫,本宫也从盛京千里迢迢来了,不是来听你说如何爱护百姓的。你的条件是什么?”
崔大人深呼吸,提出自己的条件,“我希望平卢和范阳仍能自治,这一次叛乱造成的损失,我们两地分三年向朝廷缴纳税银,填补我们所造成的损失。”
李汐禾被气笑了,“若我没记错的话,范阳和平卢已经三年没交过税银了吧?”
崔大人脸上有少许尴尬,“公主放心,以后我们每年都会准时缴纳。”
“荒唐!”李汐禾冷了脸,“按时缴纳税银本就是你们该做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缴纳税银,还是朝廷占了便宜了?你们叛乱,造成百姓死伤无y数,生灵涂炭,如果本宫只是要你们交税,其他的节度使会想,原来犯上作乱只要交银子就能平息,各地纷纷效仿,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崔大人为什么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其实也是知道李汐禾处境艰难,一个摄政长公主要面对朝廷的明枪暗箭,哪有精力去对付节度使,只要度过眼下的麻烦,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总会有变数的,谁知道长公主会摄政多久,没准很快就被士族赶下来了,就算能摄政多年,税银也可以拖欠,拖欠久了,朝廷也没办法,毕竟天高皇帝远,长公主也奈何不了他们,总不能还派兵攻打自己的城池。
李汐禾微微蹙眉,淡淡说,“既然崔大人没谈的诚意,那就没必要谈了!”
李汐禾起身离开,方雨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蹬鼻子上脸,然后说,“既然不想谈,那就继续打!”
公主说不了的话,由她来说。
崔大人没想到李汐禾竟如此坚决,连一个缓和的余地都不给他们,不管崔大人在背后怎么求,李汐禾都没当一回事,直接坐上马车回营地,然后下令,大军压境,攻城!
周紫菱早就想打了,只是崔大人和王大人拿着全城百姓要挟,她有些投鼠忌器,这要是闹出什么祸事来,她一个四品将军很难承担,可要是李汐禾下令,她就没有一点顾忌,公主既下令了,她是将军,听令就行。
崔大人刚回到城里关上城门,白林军就攻城了。
平卢节度使王大人急了,“你是怎么谈的,怎么谈崩了,这就攻城了!”
崔大人也是冤枉,“这谈判不就是来回拉扯吗,我的条件公主不满意,她可以提自己的条件,可转身就走了,不给谈的机会,这路数……我也没见过!”
不管崔大人和王大人怎么着急忙慌的,事情都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白林军君临城下,攻城持续一天,幽州城内人心惶惶,城墙被打得稀巴烂,崔大人和王大人拿出杀手锏,让将士们假装成普通百姓站在城墙上哭求,求张长公主开恩,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李汐禾也在攻城大军中,坐在长公主的车架上,冷声说,“别管他们,继续攻城!”
她无视了崔大人和王大人的要挟,让将士们持续攻城,若是妥协一次,就要永远妥协,谈判就落了下风,两地节度使显然有恃无恐,李汐禾心里很清楚不能惯着他们,若是惯着他们,这一次谈判就谈不下去了
就像孩子第一次叛逆,就必须要下狠手,把他打服了,只要把人打服了,他才不敢再造次!
崔大人和王大人拿着百姓要挟周紫菱能成,要挟李汐禾却失败了。
王大人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有些急了,“这么打下去,幽州城坚持不了多久,怎么办?”
“要是投降,就任由她拿捏了!”
“我们不投降,命都没了!”王大人说,“马上就要开春了,饥荒过去了,命要紧,谈妥了,等长公主离开幽州,还是我们说了算,何必和她僵着,一点用处都没有!”
崔大人心想,也是这道理,他一咬牙,再一次向李汐禾发起和谈的请求,李汐禾没搭理他,但是也没攻城了。
给崔大人和王大人造成的假象就是李汐禾正在考虑是否继续攻城,崔大人和王大人心急如焚,真的害怕李汐禾不按常理出牌,真的不在乎城中的百姓性命,继续攻城,平卢和范阳两地都没有底气能抵挡住白林军和河东大军。
就在他们焦虑到极点时,李汐禾答应再一次和谈,要求两位节度使都要在场,一次谈妥,并且警告他们,若再一敢狮子大开口,不谈也罢了,她自己下令攻打幽州。
王大人出城前和崔大人说,“这位长公主,心狠手辣啊,是一个狠角色,难怪能杀了太子,诛杀韦氏全族!”
崔大人也叹息,这事真的没办法,他也想尽快谈好,可李汐禾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觉得这一次谈判希望很渺茫,而且李汐禾会狮子大开口,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条件。
几人再一次展开谈判,仍是城外高台上,这一次李汐禾也不给他们提条件的机会,开门见山,“这一次你们叛乱,本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我念在你们因饥荒想活下去,不予计较,可若不惩处,各地纷纷效仿,朝廷难以管控,所以,两地节度使卸下兵权,平卢和范阳驻军归朝廷管辖,本宫会派将军接管!这就是本宫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