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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四八章 天家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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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雨晴和王云云陪着李汐禾一起守岁,喝茶,围炉上烤着吃食,屋内烧着炭非常暖和,李汐禾也少有这么闲暇的时光。

    快到子夜时,太上皇那边的太监过来,说太上皇邀李汐禾过去一起守岁。

    李汐禾还挺意外的,自从逼宫后,父皇就不待见她,甚至可以说是恨的,中秋也没见过他有只言片语,她倒是依照礼数送了东西,却也没有去见他。

    她并不怨恨太上皇选太子放弃她,这是一个正常君主该选的。只是逼宫夺权这种隔阂横在中间,他们父女这一世都不会和好。

    她拒绝了太上皇,内监欲言又止,方雨晴很有眼力劲儿,领着内监去隔壁喝茶,帮她处理了这件事,从逼宫到除夕,李汐禾每一天都过得很艰难,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过年了,只想清净点,并不想听政事,她和太上皇之间能聊的就只有政事了。

    钦天监还没放弃她引起天罚这一说法,只是她开仓放粮后得了人心,那些声音被压下去罢了。太上皇虽是退位了,权力不如从前,却也有培植的自己人,李汐禾可不想除夕夜还要去和太上皇勾心斗角。

    方雨晴回来后,王云云已有些打盹,青竹给她披上一件薄毯,她靠着软榻睡了。

    方雨晴说,“公主,太上皇若是求和,算是递了台阶,钦天监那群人总拿天罚寻麻烦,也是一种困扰,这种说法多了,潜移默化旁人就会信了。钦天监最信正统,也是太上皇的势力范围,若是和太上皇和好,他们就不会在寻您的麻烦。”

    李汐禾摇头,“太上皇给的台阶,没那么容易下的,他定是有条件,我现在不想和旁人谈条件,退一步旁人就会得寸进尺,只有守得住底线,旁人才会遵守你的规则。”

    方雨晴知道李汐禾有了打算,她也没继续劝了,李汐禾说,“最近过年,宫中也没什么事,你也别在宫中闷着,出宫去散散心,偷偷回家陪父母,没人察觉的。”

    “算了,我不多事。”方雨晴在宫中藏得还挺好,大多是李汐禾的人见到她,嘴巴也很紧,以前她是尚书千金,都出席一些夫人,姑娘们的宴席,有些官员见到她也不认识。

    李汐禾并不觉得自己保下方雨晴是什么大事,就算被人察觉到,她也无所谓。

    倒是方雨晴觉得李汐禾要头疼的事太多,并不想给她招惹是非,如今知道她的身份,大多不会暴露,就如陈霖。

    陈霖没想到李汐禾把方雨晴送到西北战场去也没想到李汐禾会不计前嫌用方雨晴当谋士。故而撞见方雨晴时,他的冲击还挺大的,曾经他和方雨晴也算情投意合,为了方雨晴背叛了李汐禾,可如今,方雨晴却效忠李汐禾,对他视若无睹。

    平心而论,在他失去当李汐禾驸马的可能后,选择方雨晴是最好的,方雨晴是独生女,父母捧在手心中,方尚书根基很深,定会全力扶持女婿。

    李汐禾第一世方雨晴死后,陈霖虽是也借了李汐禾的光,方尚书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几乎把自己的人脉和势力都转移给了陈霖,只为了给女儿复仇。

    可陆家大夫人寿宴后,陈霖和方雨晴反目,两人必然不可能,只能相逢不相识,陈霖本就好面子,自尊心高,也不可能再找方雨晴。

    方雨晴也早就醒悟了,不可能吃回头草。

    李汐禾对这一年除夕守岁没什么大感觉,子时过后给方雨晴,王云云都发了吉祥银。方雨晴和王云云也给她发了吉祥银。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失眠已是她的常态,一开始是因为五世的经历,总是噩梦盘旋不去,让她难以入眠,后来是父母去世,她总是在想若是自己更仔细一点,更细心一点,父母就不会离开人世,他们还好好在江南享福。

    这样的悔恨总是折磨她,这五世的经历和死亡倒不会再来折磨她,变成了悔恨这样的软刀子。

    逼宫后,因是多事之秋,战火纷飞,李汐禾忙碌到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更是睡不好。

    除夕夜,对她也是一个折磨。

    李汐禾时而在想,活着真的太难了。

    翌日,大年初一,太上皇来了。

    李汐禾已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在她记忆中,太上皇也该缠绵病榻,没多久就会驾崩。没想到他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

    李汐禾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年轻了好几岁的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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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也说明了来意,他可以让钦天监不再以天罚来麻烦李汐禾,如此一来,她的政令推行起来也会顺畅许多。

    李汐禾问,“父皇如此慷慨,不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让我出宫去!”太上皇说,“我不想一直被你困在这方寸之地,我从小在宫中长大,勤勤恳恳,也从未享乐过,不曾去过江南,也不曾去过塞北,终生被困在宫中,如今自由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不可能!”李汐禾轻笑,“父皇,我放走了三公主,鱼饵抛出去了,鱼还没钓上来,怎么可能放你出去,你在位这么多年,就算皇权旁落,你也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我根基不稳,放出去是自找麻烦。前朝废帝我都不可能放出去,何况你是太上皇。你一出宫,随意去到一处,节度使就能以你的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北上勤王逼宫。”

    太上皇神色冰冷,“李汐禾,我是你的父皇,不是你的仇家,你已得到一切,杀了太子,难道还要逼死你的父皇,若我死了,弑父的罪名你要背一辈子,世人也不会容忍你坐在摄政长公主这位置上。”

    “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没想过弑父,父皇,你含饴弄孙,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非要与我作对,我能杀兄,想要你突发恶疾也不是难事。你也说了,你被困在宫中几十年,操劳几十年,如今自由了,那就养花逗鸟,抚养幼子,不要当我是三岁孩童哄骗。”

    “汐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你孩童时多么纯真善良,流落在外十余年也是锦衣玉食,不曾受苦,你怎么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不念亲情?”

    硬的不来,就打感情牌。

    李汐禾笑了,“说起孩童时,我倒是记得父皇每一次的薄待和疏远。我孩童时非常不喜欢你来凤仪殿,因为你来了,就会和母后吵架,母后就会哭,我在旁边心惊胆战的,那时候我就想,没有父皇就好了。我和母后会过得很开心。”

    “你……”太上皇愣住了,“你不是说,你忘记孩童的事吗?”

    李汐禾被接回后,太上皇问过她是否记得孩童的事,李汐禾只挑了一些快乐的回忆,其他的事她都说记忆模糊了,不管太上皇怎么试探,她就是说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记得清清楚楚。

    “骗你的!”李汐禾狡黠一笑,“你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手握我的生杀大权,我怎么敢和你说实话。”

    “可你如今也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也没有人会和你说实话。”

    “没关系,我不爱听实话!”李汐禾淡淡说,“我只要结果,事情办成就好,真话假话不要紧,毕竟,我也不说真话。”

    太上皇看着眼前陌生的李汐禾,颠覆他所有的认知,他一直当自己的女儿是一只小兔子,早就被剪断了獠牙,也没有一点攻击性,如今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他甚至还给李汐禾逼宫找了借口,是她要杀皇后和太子,为了先皇后复仇,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对自己这位父皇,还是有感情的。

    没想到,她真的不念亲情,如此薄凉。

    “我这么养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儿。”

    “你只有生恩,没有养恩,生恩我会报,就是让你好好地活在宫中,你想出宫,只能是横着出去,我说得够明白吗?”

    太上皇目赤欲裂,还想再说什么,李汐禾却不想听了。

    来回都是废话,结局都是注定的,无非是威逼利诱,她又不惧。

    “对了,父皇,既然钦天监是你的人,想必我引起天罚的事也是你授意的,那你最好和钦天监交代一下,适可而止,我已杀鸡儆猴,不想大开杀戒。”

    太上皇恼怒说,“忠言逆耳,钦天监只是履行他们的指责,并非是我授意,难道饥荒不是你摄政后引发的,这就是天罚,罚你这种目无君上的逆贼。”

    李汐禾摊手,“我也姓李,怎么算是逆贼,父皇,我的弟弟妹妹都活得挺好的,你若非要与我作对,还想着夺回政权,我不介意少一两个弟妹的。”

    攻防转换,太上皇脸色惨白,方雨晴使了一个眼色,红鸢立刻进来,带人把太上皇请离。

    太上皇愤怒离开,方雨晴担心地看着李汐禾,李汐禾只是怔怔地看着太上皇的背影,方雨晴还当她伤心。

    谁知,李汐禾却说,“雨晴,你说……他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越活越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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