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察哈尔派遣兵团司令部一夜未眠。
电报机吐出最后一行字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15联队、大泉支队、第1混成旅团主力,已于老山嵯地区,全员玉碎……”
通讯参谋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抖得厉害,迟迟不敢递上去。
东条英机就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身形僵硬如铁。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啪!
一声脆响。
东条英机手边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溅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八嘎……八嘎呀路!”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眼神凶狠得要将人活吞。
他一把夺过那份电报,扫了一眼,然后狠狠将它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航空队!”他嘶吼起来,“命令飞行集团!今天一早!把老山嵯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东条英机一拳砸在地图桌上,桌上的铅笔和尺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要让145师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然而,他的怒火注定只能在多伦的司令部里燃烧。
几乎在同一时间,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气氛同样凝重,但比多伦多了一丝冰冷的理智。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一众高级参谋围着巨大的沙盘,沉默不语。
沙盘上,代表着第1混成旅团和第15联队的棋子,已经被参谋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一个晚上,近八千精锐,连同整个关东军最精锐的战车部队,就这么没了。
东条英机的电报被放在了总司令植田谦吉的桌上。
“总司令,东条将军请求航空队于清晨,对老山嵯地区进行报复性轰炸。”作战课长竹内大佐低声报告。
植田谦吉没有看那份电报,只是盯着沙盘,缓缓开口:“我们上过多少次当了?”
竹内大佐沉默。
“145师用假目标、假阵地,消耗了我们多少航空炸弹?”植田谦吉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寒意却让在场的人背脊发凉,“飞行集团的弹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一次出击,都是帝国宝贵的资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秋成这个人,算计到了骨子里。他既然敢打这一仗,就一定算到了我们的报复。”
“现在的老山嵯,恐怕除了弹坑和尸体,什么都没有。我们飞过去,除了浪费燃料和弹药,还能得到什么?”
情报参谋桥本少佐补充道:“将军,根据多伦方向的汇总情报,145师的炮火极为精准,而且规模庞大。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已经将之前古北口被其缴获过去的105榴弹炮武装成重炮部队了。”
“大本营也来电,原本考虑增补满洲的师团,调去淞沪了,那边战事焦灼”
植田谦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古北口,到江桥,再到今天的老山嵯……
关东军的脸,一次又一次被这个秋成按在地上摩擦。
疼,但不能再冲动了。
“驳回。”
植田谦吉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察哈尔派遣兵团,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全线收缩防线,固守现有据点,转入对峙。”
“这个哑巴亏,我们吃了。”
……
与日军司令部的阴云密布截然相反,位于苏尼特左旗的雁北军区指挥部里,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海洋。
“师长!政委!发财了!咱们这次发大财了!”
参谋长唐睿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电报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秋成和黄苏正在地图前研究下一步的部署,被他这一嗓子喊得都笑了起来。
“老唐,慢点说,什么好消息把你乐成这样?”黄苏递过去一杯水。
唐睿摆摆手,顾不上喝水,把手里的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你们自己看!独石口那边,邓萍和黄开湘他们发来的缴获清单!简直……简直是抢了鬼子的军火库啊!”
秋成拿起清单,只看了一眼,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黄苏凑过来看,嘴巴一点点张大。
清单上,一排排的数字触目惊心:
“缴获日制八九式中战车、九五式轻战车,共计58辆!”
“九四式、九七式装甲车,共计75辆!”
“装甲运兵车17辆!”
“各型号野炮、山炮,共计15门!”
“九二式步兵炮22门!”
“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13门!”
“各型号工程保障车18辆,三轮摩托车32辆……”
“坦克、装甲车、火炮及各类辅助车辆,合计约九百三十四辆。”
唐睿在一旁补充道:“步枪七千多支,歪把子轻机枪二百三十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四十三挺,还有迫击炮、掷弹筒,弹药堆得跟山一样,根本数不过来!”
他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咱们一个师,现在光是坦克装甲车,就比小鬼子一个战车联队还多!这下咱们也阔气了!”
说到这,唐睿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
“就是……就是咱们的炮团下手太狠了点。”
“嗯?”黄苏抬起头。
“董副师长和吴克仁他们,用那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洗地,打得太准,也太猛了。小鬼子好几个炮兵阵地,连人带炮都给炸成了零件,拼都拼不起来。清单上这几十门完好的炮,都是从边缘阵地缴获的。不然,咱们的缴获还能翻一倍!”
“哈哈哈!”黄苏听完,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幸福的烦恼啊!回头得跟老吴说说,下次开炮悠着点,别把锅都给砸了,好歹给咱们留点碗筷嘛!”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秋成也笑了,他放下清单,走到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广袤的察哈尔草原上。
黄苏走到他身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严肃而深远。
“秋成,这一仗打完,小鬼子在察哈尔的脊梁骨,算是彻底被我们打断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多伦、张家口、沽源等几个日军据点圈了进去。
“他们现在只能龟缩在这些城里。”
黄苏分析道:“关东军主力得盯着北面的苏联,即使是增兵也还得先抽出兵力去应付杨汉章在兴安盟那边的一师和东北抗联,短时间是抽不出机动兵力西进了。至于华北方面军……”
他冷笑一声:“那帮家伙正忙着南下抢地盘呢,平汉、津浦、平绥几条线上全是肥肉,谁会放弃嘴边的肉,跑到咱们这穷山恶水的察哈尔来啃硬骨头?再说了,关东军打了败仗,让华北方面军来擦屁股,他们也拉不下这个脸。”
秋成点了点头,完全同意黄苏的判断。
“所以,”黄苏做出结论,“至少在今年冬天结束后,明年开春前,察哈尔,无大战了。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冬天,练兵、生产、巩固根据地。”
“是啊。”秋成看着地图,轻声说道,“总算能过个安稳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