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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慵懒的光斑。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厨房传来，间或夹杂着王母压低的、带着笑意的絮语。
王也靠在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那部老款手机充了一夜电，竟还能开机，只是通讯录里的名字大多蒙尘。他略过那些，直接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音像是仓库装卸的动静，接电话的人语气带着惯常的惫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王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老王？”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卧槽！真是你？！你……你还知道打电话？！这几年死哪儿去了？一点音信没有！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王也打断他，嘴角却不由弯了弯。是张楚岚，这语气，这调调，一点没变。
“咳，没啥没啥！”张楚岚干咳一声，声音立刻转为兴奋，“你在哪儿呢？回陆北了？什么时候到？我跟你说，老青和灵玉真人今天正好在我这儿扯皮呢！还有宝儿姐！你要是能来，那可太齐活了！”
“嗯，在路上了。大概……明天下午到。”王也估算着时间，没提自己刚回来，也没说怎么回来。
“明天下午？行！等你！必须到啊！我让宝儿姐准备……呃，准备点好菜！”张楚岚声音雀跃，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冯宝宝一句含糊的“要得”。
挂了电话，王也一抬眼，对上三双好奇的眼睛。祝玉妍依旧坐得笔直，清冷的眸子看过来；婠婠趴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温芷仪则温柔地望向他，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吃完的葡萄。
“一个老朋友，在陆北。明天过去聚聚。”王也简单道，起身走向厨房。
王母正在擦洗料理台，哼着小调，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见王也进来，忙放下抹布：“小也，饿了？妈给你切点水果？”
“妈，不用忙了。”王也顿了顿，“我明天想去趟陆北，见见张楚岚他们，可能住一晚。”
“去陆北？见小张啊？”王母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开车去？那么远……要不坐高铁？快！”
“没事，我开车，慢慢走，顺便带她们……看看沿途。”王也看向客厅方向。
王母瞬间明白了，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是该带姑娘们多出去转转！看看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开车好，开车方便！你爸那辆SUV正好，宽敞！油卡在抽屉里，随便用！晚上要是不回来，一定找正规酒店啊！安全第一！”
“知道了，妈。”
“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聚聚！”王父也从书房出来，把车钥匙递给王也，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人回来，肯出去见朋友，总归是往“正常”生活靠拢的迹象。
稍作收拾，一行四人便上了那辆黑色SUV。王也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
副驾驶的祝玉妍静静看着窗外飞逝的楼宇、高架、霓虹。后座的婠婠对车窗升降按钮产生了兴趣，玩得不亦乐乎。温芷仪则更留意王也操控方向盘、换挡、看导航的动作，眼神柔和。
“此界……城池，皆如此巨大么？”祝玉妍忽然轻声问。
“嗯，这里算中等。”王也目视前方，“陆北那边，风格不太一样。”
“我们要去见的，是你的……道友？”温芷仪问。
“算是吧。”王也笑了笑，“一起经历过些事的朋友。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离开过。”
他语气平淡，三女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在地球，在“王也”这个身份里，他只是一个有些特别、曾离家“学道”、如今归来的普通人。那些跨越世界、直面古神、与万界来客并肩的故事，是只属于他们四人的秘密。
车子一路向北。高速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渐渐过渡到北地的开阔。王也开得不快，遇到风景好的服务区还会停下，让三女透透气，看看人来人往，尝尝服务站里千奇百怪的小吃。
婠婠对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充满好奇，每种都想试试。祝玉妍更留意那些巨大的货车和复杂的交通标志。温芷仪则对加油站里一家三口简单温馨的互动看得有些出神。
夜宿在高速公路旁一家干净的旅馆。三女对刷卡进门、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热水再次表示了含蓄的惊叹。王也开了两间相邻的标间，各自休息。
第二天下午，SUV终于驶入陆北市界。空气里的味道似乎都变得粗粝了些，建筑也显得更加方正硬朗。按照导航，车子最终拐进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停在一处挂着“哪都通快递（陆北分公司）”牌子的大院外。
院子不小，几辆绿色厢货进进出出，穿着工服的人忙碌着，一切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快递网点。
王也刚下车，院门里就晃出来一个人。工服穿得松垮，帽子歪戴，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是张楚岚。他目光落在王也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快步走过来。
“老王！可以啊！真来了！”他熟稔地捶了下王也肩膀，目光自然地向后瞥去，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三女时，明显怔住了，嘴里那根烟差点掉下来。
祝玉妍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西装套裙，清冷如霜。婠婠穿着鹅黄连衣裙帆布鞋，灵动娇艳。温芷仪则是浅青碎花裙配开衫，温婉如水。三位容颜气质皆属顶级的女子站在一起，冲击力着实不小。
张楚岚眨了眨眼，飞快地把烟拿下来，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好奇和“你小子行啊”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楚岚。”王也招呼一声，侧身简单介绍，“祝玉妍，婠婠，温芷仪。我朋友。”他没再多解释，比如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
三女对张楚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啊，欢迎欢迎！三位美女好！我是张楚岚，老王的老同学，铁哥们！”张楚岚反应极快，立刻换上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里边请！老青和灵玉真人都在呢！”
他引着几人穿过忙碌的前院，来到后面一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或坐或立有三人。
靠窗的沙发上，诸葛青正用手机玩着什么游戏，闻声抬头，狐狸眼一眯，看到王也时露出笑容，目光扫过三女，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探究，但笑容未变，反而更显玩味。
另一侧，张灵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持一卷旧书，气质出尘。见到王也，他放下书卷，起身打了个道稽，目光平静地掠过三女，微微颔首，并无多问。
角落的折叠凳上，冯宝宝抱着半颗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抬头看见王也，呆滞的眼神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声：“哦，王也。”然后继续低头对付西瓜，对三位新出现的漂亮女子，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老王，稀客啊。”诸葛青起身走来，笑着拍拍王也手臂，目光在祝玉妍三女身上又转了一圈，笑意更深，“这几位是？”
“朋友。”王也依旧是简单的介绍，报了名字。
“诸葛青。”“张灵玉。”“冯宝宝。”三人也各自报了名号。
没有追问，没有打探，甚至连“怎么认识的”这样的寒暄都没有。这就是圈内人的默契，或者说，是他们对“王也”这个人的某种认知带来的习惯——这家伙身上有点秘密，很正常，不想说，就别问。
“老王，你这趟回来，打算待多久？”张楚岚给几人倒了水，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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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况，可能会多住一阵。”王也接过水杯。
“那敢情好！”张楚岚一拍大腿，“今天正好，人齐！咱们出去聚聚？我知道城外有个地儿，清净，有山有水，搞点烧烤怎么样？我让宝儿姐去弄食材！”
“烧烤？”诸葛青挑眉，看向王也。
“可。”张灵玉言简意赅。
冯宝宝听到“烧烤”两个字，挖西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西瓜塞进嘴里。
王也看向三女，用目光询问。祝玉妍微微颔首，婠婠眼睛一亮，温芷仪也温柔一笑。
“行。”
说动就动。张楚岚和冯宝宝去准备东西，王也等人开了两辆车，出城向西，开了约莫半小时，拐下主路，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又行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背山面水的河滩，草地柔软，水流平缓，夕阳将天边染成暖金色，远处有归鸟掠过，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水声。
众人下车，开始忙碌。张楚岚和冯宝宝手脚麻利地支起烧烤架，生火。诸葛青挽起袖子，帮忙处理食材，动作居然还挺熟练。张灵玉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看着众人。
王也带着三女在河边走了走。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这里……很安宁。”温芷仪轻声道。
“嗯，适合放空。”王也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才沉没。
婠婠看得有趣，也捡了块石头想学，却直接砸进了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去捡。
祝玉妍静静望着对岸的山峦轮廓，和更远处城市依稀的灯光，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炭火升起，肉串、鸡翅、玉米、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张楚岚咋咋呼呼地当起了主烤官，诸葛青在旁边帮忙刷油撒料。冯宝宝蹲在烤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滋滋冒油的肉串。
“来，都别闲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张楚岚招呼着，给每人发了个盘子。
王也拿了几串烤好的，递给三女。祝玉妍尝了一口，细嚼慢咽，没说什么，但眉头舒展了些。婠婠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哈气，却翘起大拇指。温芷仪小口吃着，眉眼弯弯。
张灵玉只取了少量蔬菜，慢条斯理地吃着。诸葛青开了几罐啤酒，递给大家。
“老王，走一个！庆祝你……回归组织！”张楚岚举起啤酒罐。
“欢迎回来，王也。”诸葛青也笑着举杯。
“道兄，别来无恙。”张灵玉以茶代酒。
冯宝宝学样举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小小的嗝。
王也笑着和每人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麦芽香气和气泡的刺激滑入喉咙，是久违的、属于故乡夏夜的味道。
祝玉妍、婠婠、温芷仪也各自尝了尝啤酒，反应不一，但都接受了这份带着烟火气的招待。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四合。有人点亮了带的露营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片河滩。炭火噼啪，食物香气，啤酒泡沫，低声的谈笑，潺潺的水声。
张楚岚讲着公司里的趣事，诸葛青不时毒舌补刀。张灵玉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冯宝宝专心对付食物。王也靠着石头，听他们扯淡，时不时回两句。
祝玉妍、婠婠、温芷仪安静地坐在王也身边，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平凡又鲜活的对话，看着这些与王也有着她们所不了解的过往的朋友。她们不插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不同于以往任何经历的、纯粹的、放松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意。
星光渐渐亮起，河面倒映着碎银般的光。晚风带来青草和水汽的味道。
诸葛青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口琴，试了试音，吹起一首舒缓的老歌。旋律简单，在夜色中悠悠飘荡。
张楚岚跟着调子，用筷子敲着啤酒罐。冯宝宝吃饱了，抱着膝盖，望着火光发呆。张灵玉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王也喝光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罐轻轻放在脚边。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那里星河低垂，与无数个世界的星空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如此独一无二。
身边，是与他气息相连、共历生死的红颜。
对面，是知晓他部分秘密、可托后背的故友。
脚下，是阔别已久、承载着过往与归途的故土。
没有需要镇压的古神，没有需要提防的邪祟，没有需要追寻的归路。只有炭火的余温，食物的饱足，啤酒的微醺，老友的闲谈，夜风的轻柔，和这满天不言不语的星辰。
这就很好。
“老王，发什么呆？最后一串鸡翅，归你了！”张楚岚把烤得焦黄的鸡翅递过来。
“王兄，再喝点？”诸葛青晃了晃手里的啤酒。
“掌柜的，这个蘑菇好吃！”婠婠递来一串烤香菇。
祝玉妍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温芷仪对他温柔一笑。
王也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满口。
他举起那杯温水，对着星光，对着河滩，对着围坐的众人，也对着这重新接续起来的、平凡而珍贵的人间日子，无声地，敬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
夜还长，风正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