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锵!咯——吱——!
又一声如同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尖锐噪音,伴随着高渐离那完全沉浸、甚至带着几分“激昂”神情的拨弦动作,狠狠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山坡下,以花木兰为首的一群人,脸色已经从最初的困惑、愤怒,进化到了某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花木兰的拳头捏得咔吧作响,英气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想打人。
旁边,一向清冷自持的伽罗,此刻也用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绝美的脸庞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嫌恶与隐忍。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想。”
林婉儿更是被这魔音摧残得小脸发白,她本就身体未愈,此刻只觉得心口烦闷,气血翻腾,听了伽罗的话。
想也不想,一挥小拳头,怒道:“那还等什么?揍他!
“揍他!”
“让这混蛋闭嘴!”
“我的耳朵要聋了!”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众人——花木兰、苏烈、血煞门的赵莽、陈三等人,甚至包括素来沉默的铠,此刻都同仇敌忾,被这夜半惊魂的恐怖琴音彻底点燃了怒火。
“上!”
花木兰一声低喝,身形率先暴起,如同捕食的猎豹。
几个起落便冲上山坡,二话不说,一拳就朝着高渐离那张“陶醉”的脸砸了过去!
拳风呼啸,带着被噪音折磨了半夜的滔天怨气。
对!揍他丫的!大半夜不睡觉弹棉花!苏烈紧随其后,砂锅大的拳头直取高渐离的后心。
让你弹!让你没公德心!赵莽也带着手下扑上,他们不敢对王也等人如何,但揍这个制造噪音的小白脸可没心理负担。
“闭嘴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
拳脚如雨点般朝着高渐离落下。
哎哟!住手!你们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高渐离正弹到“忘情”处,突然遭遇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抱着琴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就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惨叫。
君子?对你这种制造噪音的混蛋,不用讲道理!
花木兰一拳砸在他肩头,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我的琴!我的焦尾琴!高渐离心疼地护着怀里的琴,嘴里还不忘反驳。
你们……你们这些粗人!不懂欣赏!我高渐离的琴艺,天下……哎哟!
琴艺?你这叫琴艺?鬼哭狼嚎都比你好听!
林婉儿也凑上来踢了一脚,愤愤道。
高渐离?正挥拳的苏烈动作忽然一顿,浓眉挑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等等!
你刚说你叫啥?高渐离?大秦的那个琴师高渐离?
高渐离正抱头蹲防,闻言猛地抬头,也愣住了,顾不得身上疼痛,惊讶地看着苏烈你……你知道大秦?你……你们是……”
苏烈没回答,而是猛地回头,指向身后跟上来、脸色各异的几人。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木兰队长!阿离!伽罗!守约!铠!你们听见没?
他说他是高渐离!大秦的高渐离!”
花木兰正要砸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公孙离、伽罗、百里守约、铠,几人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愕取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个鼻青脸肿、抱着琴、一脸茫然的年轻琴师身上。
大秦……高渐离……
故乡的名字,故乡的人物……
高渐离看看苏烈,又看看花木兰等人那迥异于常人的气质和装束,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升起,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们……你们难道也是……从王者大陆来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虽然刚才还在拳脚相向,但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混乱之地,骤然听到故乡的名号,认出故乡的名人。
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怒火和尴尬。
你真是大秦的高渐离?花木兰收起拳头,上下打量着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记忆中……大秦那位以琴技和剑术闻名的乐师,似乎……不是这个画风?
“如假包换!”高渐离连忙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急切地问道。
你们……你们都是长城守卫军的?我听说过你们!
花木兰将军,苏烈将军,还有……啊!你是魔种混血?
你是伽罗?你是……守约?铠?”他逐一认出,越说越激动太好了!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们!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倒霉蛋被卷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乡遇故知,高渐离激动得语无伦次,也忘了刚才挨的揍,恨不得立刻执手相看泪眼。
花木兰等人也暂时放下了“噪音”的芥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唏嘘,更多的是一种“队伍又壮大了”的微妙安心感。
虽然这个新队友的“琴艺”实在有点……嗯,独特。
然而,没等他们好好叙旧。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狂暴与怒意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猛然从众人头顶的天空炸响!
这咆哮声是如此巨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高渐离琴声残留的“余韵”,震得山坡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夜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黑影裹挟着腥风,月光照亮了它那狰狞的轮廓——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庞大、似鹰非鹰、似兽非兽的怪物!
它生着如同蝙蝠般的巨大肉翼,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头颅似狼,却长着一对弯曲的巨角和满口匕首般的獠牙。
一双猩红的眼眸在月光下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山坡上抱着琴的高渐离!
怪物双翅一收,如同陨石般朝着高渐离当头扑下!利爪闪烁着寒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
我靠!什么东西?!苏烈大惊,下意识挡在高渐离身前。
这怪物……是冲你来的?花木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重剑已然在手,赤红罡气升。
她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高渐离,“你跟它有仇?”
高渐离抱着琴,看着那扑来的恐怖怪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啊!我都不认识它!
但……但是好像每次我……我弹完琴之后,没多久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找上门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花木兰:“……”
苏烈:“……”
伽罗等人:“……”
众人瞬间了然。
花木兰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兽,又看了看高渐离怀里那把“焦尾琴”,恍然大悟,随即怒吼道:“那特么是被你那难听琴音惹火了!
谁听了不想揍你?怪物也不例外!”
话音未落,怪物已至!
“散开!迎敌!”花木兰厉喝,率先纵身跃起,重剑带着赤炎罡风,朝着怪物探下的利爪悍然斩去!剑罡如虹,照亮夜空!
铛——!!!
剑爪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巨响和四溅的火星!
花木兰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身形一沉,落地后连退数步,手臂发麻,心中凛然:好大的力气!
怪物被阻,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利爪朝着离得最近的苏烈抓去!
吃俺一棍!苏烈怒吼,土黄色罡气灌注木棍,不闪不避,一记力劈华山,狠狠砸向怪物的爪腕!
砰!咔嚓!
木棍结实砸中,但那怪物鳞甲极其坚硬,苏烈只觉得反震之力巨大,木棍竟被弹开,怪物爪子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抓来!
“冰封箭!”
伽罗清冷的声音响起,三支缠绕着刺骨寒气的箭矢成品字形,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怪物的双眼和咽喉!箭矢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怪物似乎察觉到威胁,猛地一偏头,躲过射向眼睛的两箭。
第三箭却噗嗤一声,扎进了它脖颈侧的鳞片缝隙,冰霜之力瞬间蔓延,让它的动作僵硬了半分。
好机会!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怪物侧后方,湛蓝刀光如同冰川裂隙中透出的致命寒芒,无声无息地斩向怪物相对薄弱的肉翼根部!
嗤啦!
刀光掠过,带起一溜血光!怪物的肉翼被切开一道不浅的口子,它发出痛苦的嘶嚎,猛地转身,粗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向铠!
铠早有预料,一击即退,身形飘忽,险险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束缚!”林婉儿也强提真气,双手掐诀,数道淡白色的云气锁链凭空浮现,缠绕向怪物的四肢,虽然很快被怪物挣断,但也略微迟缓了它的行动。
公孙离身形飘忽,手中油纸伞开合间,一道道紫色气刃激射而出,专门攻击怪物伤口和眼睛等脆弱部位,进行骚扰。
百里守约则已找好狙击位,手中特制的狙击弩稳稳瞄准,并未轻易发射,他在等待一击必杀或干扰怪物致命攻击的机会。
高渐离抱着琴,看着众人与那恐怖怪物战作一团,剑气纵横,罡风呼啸,箭矢破空,刀光凛冽,吓得瑟瑟发抖,又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嘴里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弹琴会这样……”
王也则不知何时,已退到了山坡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
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酒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看着眼前这“魔音引兽,群起殴之”的热闹场面,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啧,这怪物长得挺别致。他点评了一句,又喝了一口酒,“木兰的剑罡比之前凝练多了。
苏烈力气见长,伽罗的箭更刁钻了,铠的刀……还是那么阴险。配合不错。”
他完全没打算出手,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仿佛场中与凶猛怪兽搏杀的不是他的同伴,而是马戏团的表演。
战斗在继续,且越发激烈。怪物虽然强大,但花木兰等人今非昔比,配合默契,竟渐渐占据了上风,在它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腥臭的血液洒落,将山坡染得一片污秽。
月光下,剑气、刀光、箭影、拳风、法术锁链交织,与怪兽的怒吼、利爪、撕咬、尾击碰撞,上演着一场荒野客栈外的奇异攻防战。
而始作俑者高渐离,抱着他那把“惹祸”的焦尾琴,看着为了保护他而与怪兽浴血奋战的“老乡”们,又看了看坐在石头上悠闲喝酒看戏的王也,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