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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科的大喇叭声刚落，三号绿幕大棚里的人全跟着跑了起来。
陆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单臂拎起那根重达八十斤的纯铜九环锡杖。
粗壮的手臂肌肉随着步伐牵扯，身上的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另一边的高级化妆间外。
王贤和张玉两个人换衣服的速度很快。
两人已经套上了青白两色的轻纱长裙。
王贤拉着张玉，快步走到距离陆晨几步开外的指定位置。
两方的走位定好了。
开拍前，王贤特意伸出手，用力的握了握张玉的手腕。
“没事玉儿，一会儿我就在你边上，别紧张。”
王贤压低嗓音，给她打气。
张玉深吸了一大口气，把胸膛高高挺起。
她转过头，冲着几十米外监视器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表明自已准备好了。
监视器后头。
徐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极具画面张力的构图。
粗野强壮的罗汉与两个身段婀娜的女妖。
体型反差拉得极大。
徐科一拍大腿，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扯着沙哑的嗓门大吼出声。
“各机位准备！”
“A！”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刚刚落下。
站在光圈中央的陆晨双眼猛的睁开。
随着一口粗重的呼吸，周围几米的空气里透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压迫感。
陆晨视线锁死对面的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面对这极具冲击力的台词。
刚刚才做足了心理建设的张玉，防线当场崩溃。
她只觉得心脏猛的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已接下来该接什么动作和台词。
双腿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根本控制不住发软的膝盖。
“扑通。”
张玉嘴里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摔得发丝散乱。
原本站在旁边还要宽慰张玉的王贤，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陆晨那不加掩饰的注视下，王贤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变得煞白。
她单薄的后背上当即冒出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这两位在圈里见多识广的女演员，此刻在这股实打实的罗汉威压下，连呼吸都忘了。
她们真把自已当成了被高僧逼入绝境，马上就要被形神俱灭的妖精。
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监视器正后方。
徐科瞪圆了眼睛，看着大屏幕里张玉跌坐在地的画面。
他脾气一向火爆，遇到这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软脚的女演员，往常肯定直接开骂。
但今天他却罕见地没有动口，因为他刚才也被陆晨的气势给吓住了。
整个绿幕大棚内变得鸦雀无声。
除了还在转动的鼓风机，所有的灯光师和武行团队全僵在原地。
他们都被陆晨刚刚那两句台词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
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白色僧袍的宽阔背影。
张玉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足足缓了半分钟，她才感觉到空气重新流进肺里。
恢复了点力气。
张玉转过头，顺着摄像机滑轨的方向看过去。
她不仅没哭，反倒带着几分委屈，扯着嗓子大声吐槽起来。
“徐导！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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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真不怪我拉胯！”
张玉指着还站在那里的陆晨，急得直拍大腿。
“你看看他刚才吼的那两嗓子，配上那股要吃人的气势，这谁接得住啊！”
“你自已问问贤姐，就连你坐在监视器后面，不也都被吓着了吗！”
这句大声的吐槽直接在棚子里传开，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要是换在平时，敢有演员这么当面顶撞徐科，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但出奇的是。
一向唯我独尊的徐科，此刻却罕见的没有发飙。
也没有开口反驳张玉的这番大实话。
徐科坐在椅子上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已刚才那瞬间的心悸。
他伸出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几下，拽出一张纸巾。
动作有些不自然的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
徐科重新拿起操作台上的大喇叭，干笑了两声。
他当着全剧组的面承认了。
“确实……”
“这气势确实太足了，刚才那一身煞气，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徐科清了清嗓子。
“你们姐妹俩平时接触的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小男生，没见过这种硬茬，是得多适应一下。”
外围的几个副导演和场务面面相觑。
他们拍戏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到导演给自已台阶下，承认被演员的气势吓着了的。
可是试戏不能一直这么僵在原地。
这是全剧关键的高光斗法场面，水漫金山寺。
面对陆晨仅仅一开口，就把女演员压迫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棘手局面。
徐科脑子转得飞快。
他无奈之下，做出了自已执导生涯中罕见的一次妥协。
徐科捏着对讲机，对着场地中央的陆晨喊话。
“陆老师，咱们商量个事。”
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客气商量。
“接下来的对戏，你先收着点力气。”
“那几句要命的台词，你先别喊了，你就改成张嘴大声念数字。”
徐科指手画脚的给出新方案。
“你就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这么走个过场。”
“咱们先把走位和动作的形给保住，削弱一点压迫感。”
“至于你刚才原声的台词，保留这版音频。”
“等咱们正片杀青了，留到后期我单独给你包个录音棚，让你进去舒舒服服的配！”
徐科的这番话顺着扩音器播出来。
全场上下一百多号剧组人员，齐刷刷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谁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业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谁敢在徐科的组里对口型念数字，就会被徐科封杀到退圈。
这位向来痛恨数字台词的导演。
今天竟然会被一个新人的气场，逼得主动打破自已的原则。
还要反过来求着演员去念数字一二三四！
这要是传到外面去，足以让整个影视圈感到震惊。
场务大哥虽然震惊，但导演发话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举着场记板，准备按照这个滑稽的新方案重新打板。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坐在地上的张玉，突然有了动作。
她咬紧了牙关，双手用力撑着地面，借着一股子韧劲站了起来。
张玉用力的拍打着轻纱长裙上沾染的灰尘和黄土。
她绝对不能接受被演对手戏的男演员压成这种连话都不配听的陪衬。
张玉直视着前方气势压人的陆晨。
她扬起画着精致妆容的下巴，转头冲着监视器的方向大喊。
“徐导！我不念数字！”
张玉当众干脆的拒绝了徐科的提议。
“不就是气场大点吗！我自已有办法适应这股压力！”
“我是来拍大银幕电影的，绝不用这种对付观众的方式来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