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楼是独自回来的,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人身的妖魔不敢进城。
城内有开悟期、飞天期修士,对妖魔而言,是龙潭虎穴。
所以在动手之前,要做一些安排,石楼回城后,直接去药铺见裴中。
“石兄弟!”裴中像是见到了鬼,一惊一乍地把人带到后院,“你咋敢大摇大摆地回来,现在全城人都在找你,幸亏认识你的人很少,不然袁家的人已经来抓你。”
“袁家?”石楼闻言眯起双目,他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事情已经闹大,喜的是,他正考虑寻找目标、接近目标,岂料机会主动找上门,他不惊喜才怪。
他的嘴角不由得挑起笑意,“裴兄仔细说来。”
“昨天你走后……”服用魔丹的缘故,裴中把石楼当作了自己人,一五一十地从头讲来,“古铮被押进袁府,到现在尚未出来,石兄弟若被抓进去,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石楼目光闪烁,“裴兄说地蛇堂吴白,要找我谈事?”
“恐怕不是好事情啊,吴白表面和和气气,其实手腕特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和他为伍,没让他满意,不会有好果子吃。”裴中忧心忡忡。
他有种感觉,目前剑光城表面平静,却有山雨欲来的压抑,有大事要发生。
“吴白是开悟期修为?”
“是九重巅峰,这些天他想开悟快想疯了。”
“那就好办。”
“石兄弟的意思是……”
“裴兄先别问,请领我去见吴堂主。”
“走。”
二人即刻动身,前去见吴白……
……
袁府外宅,地牢中。
哗啦。
古铮被铁链吊在空中,眼睛刚闭一会儿,即有一碰冷水泼来。
已经被泼许多次,他大概适应了,仍是心头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他未开悟,每天都需要睡眠来休养精气神,一天一夜未睡又挨打,他困得慌,但马赛克四人紧盯着他,不让他睡。拿冷水泼他,却不给他水喝,不给他饭吃,更可气的是,不放他下来去茅房。
滴答、滴答……
水流从下巴低落,古铮怒视泼水的马赛克,他沉声道:“你几个如果对我好点,等我报仇的时候,可以考虑对你几个从从轻发落。”
他想去茅房!
吃喝容易忍,屎尿难憋。
他的威胁,多少是有作用的,马赛克四人不曾额外对他动刑,但对袁正的命令,他们是一丝不苟地执行,泼玩冷水后,转而去给放在古铮身下的火盆加炭。
嗤嗤……
烟气水汽腾腾涌起,熏得古铮流眼泪。
“你们等着,等着!”古铮咬牙切齿……
……
吴白深居简出,裴中、石楼赶来时,他正在午睡。
他们来到书房,遣退下人,各自落座后,吴白闲聊地问道:“不是说出去躲几天么,怎回来得如此之快。”
“不必躲了。”面对吴白,裴中是小心翼翼,石楼则是沉稳镇定,且有几分莫名的笑意。
“哦?”吴白略有诧异,拿起桌上的扇子把玩着,他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准备动手对付古铮?”
“不止是古铮,还有袁家,包括袁家的家产和袁大小姐!”石楼的笑容,变得邪气凛然,毫不顾忌地表明目的。
听他如此说,不仅吴白惊诧,裴中也是大惊。
按裴中和石楼之前的预谋,是为了夺得袁家采购药材的百万两,接近袁彩荷,是为了寻找绑架挟持的机会。
“你要做甚!”吴白意识到对方的阴谋超出他的预料,脸色随之沉了,“你究竟是谁!”
裴中左右张望,局促无措。
三人之中,以石楼最镇定从容,他站起身,随意查看书房的摆设,“吴堂主,此事算你一个,你只需负责调虎离山,事成之后,战利品分你一份。”
盯视石楼的背影,吴白舔着嘴角,心中在急速转念。
对方是信心十足的样子,他明白,事态很难由他去主导了。
“如果我不做又如何?!”他凛声问道。
“不做,那……你就去死!”石楼当场翻脸了,话音出口之际,他豁然回身甩手射出一枚钢针。
咻。
钢针飞射的速度之快,肉眼看不见。
即便吴白有九重修为,反应迅速,也只是堪堪做出躲闪的动作,距离太近了,他避开了头部与心口要害,却被射中了肩膀,五寸长的钢针,扎入骨肉中大半!
噗嗤!
刺破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
被一个小钢针刺中肩膀,小伤而已,正常而言,不会影响战力,以‘气’震**,钢针就会弹射出去。
但钢针染有魔毒,扩散速度极快,就看针孔周围的皮肤,极快地泛起蛛网般的纹路,更是奇痛无比,吴白都是痛叫出声,“诶呀!丝……”
袭来的剧痛,拖延了他的反击。
他的手刚抓住书桌下宝剑的剑柄,一股暗黄魔气扑来,打中了他的面门。
噗!
魔气的力量较小,却比武修的元力更为灵活,拥有诡异的威力,吴白的皮肤绷起了成片的血筋,从外向内,身躯痛痒麻痹,魔气在侵蚀‘气’的防护,在向体内侵蚀。
吴白拼命地站起,宝剑出鞘。
但他的反击,还是慢了一步。
石楼身影掠动,已杀到近前,伸手抓住了吴白的脖子,冲撞上背后的书架。
嘣咔。
书架崩碎,书籍在魔气的震**下乱飞。
噗呲、噗哧、噗嗤!
石楼出手如电,在吴白的前胸、手臂、大腿以及脖颈各扎一根钢针。
钢针扎入,吴白的身躯僵住了,挥起劈杀的宝剑停下半空,迟迟不得劈下。
嗤嗤……
“嘿嘿……”石楼发出非人的狞笑,眼白暗黄瞳孔铁灰的诡异双目,死死地盯视吴白的双目,暗黄浑浊的魔气,从各处的钢针钻入吴白的身躯。
吴白反抗不得,都不能挣扎、叫喊,只有面容和目光写满了惊惧。
这次,真的是引狼入室了,不是引狼,是引魔入室。
“是邪魔!”看到眼前的场景,裴中哪还认不出石楼的真正身份,他是满心惊恐,想要逃出去,可他的头脑眩晕四肢僵硬,要去逃却是挪不开步,几乎要瘫倒在地。
“嗯?”石楼豁然回头看去。
嗷呜……
一个魔气骷髅头从其身躯分出,噗的一声把裴中撞个跟头,紧接着,骷髅头散为条条魔气,发出凄厉的声音,从裴中的眼耳口鼻,钻入了裴中的头颅之内。
“啊……”裴中仰头无声地嘶叫,武馆在扭曲着。
书架崩碎的声音很大,惊动在院中的四位家丁。
四位家丁不知怎么回事,壮着胆子,凑到了门外,听里面有怪声,试探地问道:“家主是何吩咐?”
“进来。”
听着不是吴白的声音,但他们还是推门走进。
门吱呀打开,即有四条魔气扑面而来,四位家丁只有四五重修为,哪里反抗得了,被缠住脖子、裹住脑袋,拖进了书房中,房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
随后,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天黑,房门才重新打开。
率先走出的,是石楼。近一天一夜他往返六七百里,期间更是战斗了几场,没得休息,他却是红光满面。因为,他‘吃’了四个人。
只见他身后地上,躺着四具肤色惨白的尸体
尸体正是那四位家丁,和进去时相比,他们整整瘦了一圈,是被古铮吸干血气和精气神。
得到充足的补养,石楼状态亢奋。
跟在他后面的,是吴白和裴中。
裴中的模样变得十分诡异,惨白麻木的脸皮下,有蚯蚓般的暗黄气流在流窜着,其双目,难以看出眼白和眼仁之分,几乎全都变成了暗黄色,从眼睑不时地溢散出烟气。
之前服用了几十颗魔丹,他已经是魔毒深种,再被施法,他已经完全被裴中控制,甚至不能算是活了。
九重修为的吴白,状况要稍好些,从表面看,并没有明显的诡异,五官正常,仅是脸色偏黄偏暗,气色萎靡。他没被完全控制,却是被挟持了,他的命被石楼握在手中,只要体内的魔气失控,他就会惨死当场、无药可救。
性命被胁迫,吴白不得不对石楼唯命是从,不敢表露出愤怒。
“去,吩咐下人做一桌酒菜,边吃边聊……”石楼笑着吩咐道。
“是,小人立刻去办。”吴白不敢不听从,亲自去交待。
一桌酒菜,很快准备妥当。
酒桌上,只有石楼一人在座,裴中在一旁倒酒布菜,吴白站在对面低着头听从安排。
“第一件事,连夜安排人手把那四具运到城外武官山,明日入夜后再运回,裴中你跟着去……”
“第二件事,派人去庞家庄,放火烧房子、烧药田……”
“第三件事,召集一百个人……”
“第四件事,后天,把我送给袁家……”
“……”
以石楼几个开悟期的邪魔歪道,在剑光城本来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没有人身,进城都是问题。但有飞蛇帮的协助,那就另当别论了……
石楼在谋划一场大案,古铮则还被吊在地牢里。
“憋死爷爷了……”古铮咬牙切齿,“这么忍受下去不是办法,没机会,要制造机会,我不能坐以待毙,就这么办!”
他苦着脸说道:“大哥,打个商量,我招供一条,让我上趟茅房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