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铮被抓进袁家宅院的前后工夫,石楼日行一千夜行八百地,赶到了距离剑光城三百里的深山老林。
呜嗷嗷……
猛烈的秋风夹杂着枯黄的枝叶,吹得山林狼哭鬼嚎,尽是萧瑟。
此片山林,被称为百里蜈蚣岭。
据说许多年前,出现一只蜈蚣大妖,该大妖能够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修为估计至少是飞天期。它未去为祸世间,短暂现世之后不知去向,亲眼目睹的人很少,因此被视为传说。
蜈蚣岭山势险恶、古树参天,多猛兽、毒物,是十分凶险的地方,在山岭周边都没有村庄,砍柴打猎的人不会来此地冒生命危险,一年到头,往往只会有少数采药人到访。
因为人迹罕至,此山岭成为一些妖魔躲藏生存以及修行之所。
剑光城一带几千里范围,相较于广袤的天地,要用穷乡僻壤来形容,不仅人族的修为普遍低微,连妖魔也少得可怜。一旦有妖魔被发现,多半不会被立即灭杀,而是会被当作稀罕东西,很可能被抓起来研究一番再被弄死。
本地人族昌盛,妖魔势微。
环境险恶的蜈蚣岭,成为了妖魔难得的宜居地。
早些年未得人身时,石楼曾在蜈蚣岭游**许多年,后来机缘之下,他夺舍了一位青年武修。有人身作为伪装和掩护,也得到一些那位武修的记忆,他开始入世‘修行’,流窜许多地方,学会了不少本领。
算一算,他离开蜈蚣岭已有十几年。
此次回来,他为了搬救兵。
在一座嶙峋的山头上,身穿‘邪魂衣’的石楼在低着头,迎风而立。
呼啦啦……
在秋风吹刮下,邪魂衣肆意张扬,散发出暗黄的气流。
紧跟着,石楼的身躯也散发暗黄浑浊的魔气。
暗黄魔气不是水汽也非烟气,没有随风而散,魔气愈见浓重,像无数触手似地在风中舞动。
“嗷嗷……”
他的口中发出非人的低沉嚎叫,听着是尤其狂躁和暴虐,在此月黑风高的深山中,是格外恐怖。
石楼本是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绷起的血管足有小手指粗细,像是吃了三碗大米饭的蚯蚓在皮肤来回蠕动。狰狞的血管交错,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
其双目,变为铁灰色,是开悟灰瞳,铁灰色沾染暗黄。
其满口的牙齿,也染上暗黄,嗤嗤溢散魔气,谁被他咬一口,伤口会严重溃烂。
“嗷啊!”
他霍地昂头嘶叫。
凄厉凶虐的叫声,穿透风声,在深山传扬回**。
如同不需吸气呼吸,他叫个不听,是在他的办法召唤山中妖魔。
听见凶残的嘶叫,寻常的野兽吓得躲起来,有些修为的妖物,不愿与之为伍,也是躲避开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魔聚堆的,也必定是魔。
许久后,一大片黑风呼啸而来。
黑风从山坡的树冠飞掠,好像无数的蝗虫,密密麻麻,所过之处,枯黄的树叶被掠夺干净,化作碎渣或随风呼啸,或漫天扬洒。黑风更是格外森冷,堪比凛冬寒风,让树干的水露结冰。
此黑风,是魔风。
来势汹汹,它直奔石楼杀去。
石楼戛然停止厉啸,暗黄魔气从身躯澎湃而出,像是翻涌的浪头,轰向扑来的黑风。
黑风与魔气相撞,未碰出猛烈的劲力,而如热油遇到了冷水,二者相互销蚀,杂乱的气流噼里啪啦地迸溅。
呼嗷……
呼呼……
黑风和魔气僵持不下,周遭的草木遭了殃,在暴乱中破裂粉碎。
石楼不想过多地耗费魔气,因为还会斗上几场,出战速决速决为好,他豁然抬起双臂,三颗暗黄骷髅头般的鬼影厉叫而出,携卷暗黄魔气,疯狂地撕咬和冲撞黑风。
三五番下来,黑风的威势已经凌乱。
暗黄魔气就势扑压,黑风不敌,向后涌退。
黑风和石楼,都是没有师承的魔修,无功法、无法术,修行全靠自行摸索,石楼在世间流窜,以人的生魂来练功和修炼法术,相比于黑风吸食野兽的弱小生魂要更具有优势。
呼嗷嗷……
黑风翻卷勾勒,很快,变作一条大蛇飞舞在空中。
它吸食蛇类的生魂较多,形态要受此影响。
“嘶……”黑风蛇朝着石楼怒嘶。
它不会人言,心思念头是通过魔识传递,它在恐吓石楼。
“我来找你,是有好事情……”石楼狞笑说着,对方听不懂人言,他是在用魔识去交流。
“嗷……”
他和对方说完,又有一个妖魔飞来,是一团鬼火,黑红色的火焰足有丈许大小,里面有一个模糊的人脸,比那黑风更要诡异。鬼火不炙热,却如酸液似地,具有腐蚀之力。
不由分说,鬼火劈头盖脸地扑袭石楼。
石楼怒放魔气和骷髅头对攻——
砰砰哐……
面对鬼火,石楼不是敌手。
不过,黑风和鬼火有仇已久,仇敌见面份外艳红,且它已被石楼说服,毫不犹豫地立即参战。
叮啷哐啷……
三个魔修打成一团遭。
石楼拥有人身,人身是助力也是负担,但魔衣可以抵挡鬼火的袭击。
他和黑风联手,得以压制鬼火,他立即以魔识交流,“你莫要发狂,你吞噬不了我,我有一件好事情要告诉……”
石楼要说的,是剑光城内有一批武府弟子已习得开悟功法,以及灰阶乃至银阶的法术,若能吞噬其魂灵,必定可将功法吸收为己用,此外,剑光城内还有无数的元石,可以抢一家。此外,一个能炼制魔器的魔修古铮,若能吞噬古铮,必得开悟功法甚至飞天功法……他是势单力孤,才回来搬救兵,然后大干一场,再远走高飞……
魔修贪婪,当场就信了……
……
古铮被带进袁家外宅,先被关押在房中,随后袁正、袁齐宇一同来审问他。
既是审问,免不了声色俱厉。
“说,你要做甚!”袁正沉脸喝问,声音隆隆,很是威严的样子。
袁齐宇的一双虎目,在咄咄怒视古铮。
古铮蒙受巨大的压力,腰杆有点站不直,不禁一副苦瓜脸,“二位,二位大人!古某冤枉啊,我真的啥都没做。都是那个石楼,他一定是要绑架袁大小姐,石楼坏得冒烟,一肚子坏水,古某是发现他形迹可疑,才找人盯着他,得知他在武府外面徘徊,古某才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就怕他对袁大小姐不利!”
他很无辜,“我冤枉,您二位快去抓石楼。”
袁正那是叱咤剑光城的人物,和各类人物打过交道,因此他对自己的眼力相当自负,认定古铮可疑,古铮不拿出确凿的证据,他是很难相信的。
面色威严,他沉声道:“石楼的问题,本人必定会追查,你只管说你的问题。”
“把事情说清楚,你可以从哪来回哪去,否则,你会在这多住几天。”袁齐宇跺跺地面,威胁意味浓郁。
古铮一时没明白对方跺脚的意思,难道要把他活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郑重地说道:“行,我坦白从宽,您问,我答,古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天发誓,句句属实。”
“很好。”袁正满意他的态度。
他问道:“你从哪来?”
“地球。”古铮如实回答。
“地球在哪?”
“在太阳系。”
“太阳系在哪?”
“在银河系。”
“银河系在哪?”
“我不知道了。”
“银河系是在外州吗?离剑光城多远?”
“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如何来到剑光城?”
“我不知道,我清醒的时候,就在武府外面了,和一群乞丐在一起。”
“你是夺舍?!”袁正皱眉,目光格外严厉,袁齐宇则是冷着脸瞪人。
古铮了解夺舍,他自知自身的情况不是夺舍,证据是他的五官相貌和以前一样。不过,如果否认了,还得另找说辞,对方还不信,脑筋转动,他含糊其辞,“不知道,反正我不是这的人,长相年纪也和以前差不多。”
“说实话,莫要自寻苦头!”袁齐宇捏拳头。
“撒谎我是狗。”古铮无奈地说道。
袁正、袁齐宇相视一眼,感觉是在审问白痴。
“那你是曾经是何修为?”袁正冷着脸,已让古铮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古铮哪会完全说实话,又不是傻,“我那的修行,和这不一样,从来没亲眼看到谁会飞,一些说自己什么再来的,什么转世的,修炼到什么境界的,多半是神棍,我是没有修为,不过我师傅说我以前是阿修罗,是阿修罗转世。”
“阿修罗?”袁齐宇疑惑。
袁正冷着脸再问,“你师傅是何人?”
“我师傅那可是大人物,不,不能说是人,而是仙将,不灭期的仙将,在天界!”仙将师傅的这一个谎言,古铮要坚持到底,要没个靠山,别人都不怕他,他斜着眼睛吓唬道:“我师傅脾气不太好,他老人家在梦里说,谁要是欺负我,他就把谁带走!”
袁正父子二人,感觉脑子受到了侮辱。
对方太滑头,不给其颜色看看,是不会说实话的,袁正冷哼了声,“满嘴谎话,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他关进地牢,严加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