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工夫，古铮的心情起落不定，有愁有喜，有憋闷也有得意。
这会儿，来了更刺激的状况。
“起开。”
“不开眼的东西，到一边去。”
“还不给火爷让开……”
高大郎等十几个人，除了跟在最后的孔小黄、陶四比较瘦弱之外，其余全是壮汉，各个虎背熊腰，胳膊有腿粗，一脸的不好惹。他们也确实蛮横，围聚过来，对上古麻辣烫摊前的客人连推带骂。
众客人敢怒不敢言，如避蛇蝎地躲远。
“是飞蛇帮的火爷。”黄大婶害怕受连累，提醒一声，赶忙跑开。
摊位只剩古铮一人，被十几人围着。
古铮也害怕，咽了口唾沫，身体僵硬，有种自己是只小绵羊，被狼群包围的感觉。
要说古铮的年岁，按他现有的记忆而言，还不到二十。
前世的经历一言难尽，不平坦倒也没什么惊心动魄，很平凡，谈不上有丰厚阅历。
降临到此世界，才几天的工夫，尚未经历过多少磨砺和提升。
眼前的阵仗，他是头一回亲身见识，怎么可能不怕。
古铮的脑袋懵懵的，忘记了有阿修罗那么一重身份可以壮胆，尽管他也不知道阿修罗究竟是什么。
“呵、呵……”他的笑容非常勉强，明显是假笑。
“上古啊，轩辕啊，麻辣烫啊。”火爷高大郎，从头到脚全写着蛮横无礼，言辞语态大剌剌的，肆意地抓起青菜瞧看两眼，随地乱扔，俨然在找茬。
其余壮汉，或叉腰或抱着膀子，或笑或瞪眼地，全在不怀好意地盯视古铮。
古铮头皮发麻，有种撒丫子逃跑的冲动。
好在，近来的经历，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不少，不至于心神失控，缓了缓神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客官，您有何贵干。”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瞎眼的东西，叫火爷。”陶四跳脚地骂道，把身边紧张兴奋不已的孔小黄吓个激灵。
“叫火爷。”不肯被比下去，孔小黄也叫道。
今儿‘火爷’来收扫街钱，说明卖上古轩辕麻辣烫的古铮没有来头和靠山，很好欺负，孔陶二人当然要骂两句，耍威风的同时拍火爷的马屁，一举两得。
被人骂，古铮愿听才怪，很想发飙，忍了。
他闻声看去，看到和壮汉格格不入的孔陶二人，顿然觉得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强龙不压地头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心中转念说服自己别硬碰硬，古铮咧着嘴角，问候道：“火爷。”
“小子，你叫什么。”高大郎走到古铮身前，仗着身高，俯视地问道。
“小弟名叫古铮。”古铮老实地回答。
高大郎挑衅地再问，“哪个争？争强斗狠的争？”
“不是。”古铮眼睛乱转，要顺口回答‘铁骨铮铮的铮’又觉不妥，对方肯定会继续找茬，还是示弱为妙。
他讪笑答道：“是小铮铮的铮，曾哥的曾。”
“哦。”高大郎没太听懂，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没读过几天书，他装作听懂了，“小子，挺上道。”
“应该的、应该的。”鼻尖冒汗，古铮陪着笑，眼睛乱瞄周围的人。
此刻，他多么希望有人来救场，比如某位官差经过，或是袁彩荷等武府弟子碰巧在此，或者有位艺高人胆大的武者路见不平一声吼。
现实让他失了望，周围瞧热闹的人众多，却没一人来过问。
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古铮只有硬着头皮去应对。
高大郎用力拍了拍古铮的肩膀，恐吓之意明显。
翻看着挑担，他信口开言：“光华街的规矩，摆摊卖货不分大小，一律要交纳扫街钱，我帮的兄弟，每晚辛苦地给你扫大街，收你点辛苦钱，是否应该？”
古铮清楚，对方不是在和他讲理，“应该。”
“呦，没少赚。”高大郎翻到了钱袋，在挑担里，有三个钱袋，其中两个已经装满了。
古铮的心，揪得更紧。
那是他的血汗钱！
火爷高大郎没有直接把钱袋据为己有，而是笑呵呵地问古铮，“小兄弟，你说，像你这个生意兴旺的小铺，据我所知每天要赚几十两，你给多少扫街钱合适，说出你个美丽的价格。”
“是让我代价啊，爹个腿的。”古铮眯起了双目。
他拿不定主意，说多说少均不妥，说少了，对方肯定会给他教训看，说多了，他的血汗钱遭罪。
昨儿，他和黄大婶谈论过，依据对方的经验，每天交半两银子的扫街钱，应该是够了。
目光闪烁，他心思急转，合算着，“目前生意挺红火，我得尽量维持，多赚些钱，我现在完全惹不起他们，唯有委屈求全，昨天我赚了十七两，给他三分之一。”
“每天五两。”古铮抬起手，沉然说道。
听到‘五两’，躲在人群里的黄大婶瞪大了眼睛，“五两，给太多了吧。”
不少看热闹的人和摊主，也是纷纷惊诧，平民百姓辛苦劳作，每天能赚到五两银子的人实在不多。
像在米店做工，每月才二两银子。
古铮一张口，却是每天交五两扫街钱。
土豪！
即便是孔小黄、陶四，也是惊诧不已。
“这小子挺识相，知道破财免灾，找机会，老子是不是向他要些银子？”陶四动了歪心思。
众多人均认为‘五两’的价格已够多了，不料，火爷高大郎是勃然大怒。
“小兔崽子，你在打发叫花子？！”
哐啷、哐啷……
怒骂着，高大郎抬脚踹翻了挑担和一口铁锅。
铁锅里正煮着麻辣烫，滚烫的汤水泼洒，炭炉中火炭洒了出来，登时，热气和浓烟扑漫。
古铮大惊，左手被热汤烫到，却没感觉到疼，他只觉一股怒血冲起，冲得他头脑发胀，捆绑他的铁链‘哗啦啦’地展现，铁链升腾黑气，张牙舞爪，仿若魔头尤其可怖。
心头充斥嗔怒和暴虐，他有强烈的冲动，要冲上去和高大郎拼命。
亏得他昨天有考虑今天会遇到的情况，心中有防备，他没有被怒意冲昏头脑，尚存理智。
“别冲动，打不过他，后果太严重，必须忍！”
古铮缓缓放开紧攥了拳头，极力排遣心中的怒意，绕是如此，铁链仍吸收了他的怒气略有增长，且迟迟没有隐去。
铁链升腾的景象，高大郎等人完全看不到，因此，对古铮没有任何的畏惧。
在他们看去，是古铮被热汤烫得呲牙咧嘴。
掀翻了小摊，高大郎抬手指向古铮，恶狠狠道：“小兔崽子，想好了要交多少钱，下午带钱来见火爷，否则，敢在光华街摆摊，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嗤……”
嗤笑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其余的壮汉，一个个地进行威胁恐吓。
“小子，老实点。”
“用你的狗头，想清楚！”
“没老子的允许，看谁敢买他的麻辣烫，别自找麻烦……”
不止是威胁古铮，连看热闹的人也遭到了恐吓。
“臭小子，别找揍，老子的拳头能打死你。”陶四狐假虎威地恐吓古铮。
周围人慌乱避让，高大郎等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顺道抱走小摊好几个甜瓜。
古铮的小摊，被砸了，在不远外卖麻辣烫的年轻夫妻，是幸灾乐祸，大声地吆喝招呼客人，“麻辣烫，最正宗的上古轩辕麻辣烫，八十文一碗。”
“兄弟，不是六十文一碗嘛。”有位客人不满地问道。
“我家的麻辣烫，是最正宗的上古轩辕麻辣烫，八十文是公道价，买不买，不买到一边去。”年轻夫妻中的壮汉，名叫方长战，言语很不客气。
“哼。”那客人大皱眉头，哪会再买，气哼哼地走了。
方长战接着吆喝，“麻辣烫，都来买，晚了，可买不到。”
一些人来光华街，是特意为了麻辣烫，不想空手而回，渐渐地都围了过去。
古铮的小摊附近，还剩有一些人，抱着各种态度，对古铮的小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古铮叹了口气，张牙舞爪的铁链终于隐没。
呆呆地看着狼藉不堪的小摊，过了稍许，他神色默然地拾掇。
不少青菜洒在地上，又被踩了许多脚，肯定不能用了，捡起来放在板车上扔掉。
瓷碗摔碎了十几个，钱袋子洒了，铜板洒落在地。
煮锅被踹翻，一锅麻辣烫成了垃圾，火炭呼呼冒烟，他拿水浇灭。
此些烂摊子，他默默地收拾。
“哎，哎……”胸口如压着块大石头，他连声叹气，仍憋闷的喘不上气。
“哎，哎……”黄大婶看到此幕，也止不住地叹气，替古铮感到愤怒、无奈和憋屈。几经犹豫，念及对方待她不薄，她壮着胆子，去帮对方打扫。
逐渐地周围的人也散了，新来的客人汇到了方长战的摊位。
“小子，别卖了，收拾东西走人吧，哈哈！”生意兴隆的方长战，份外得意，不嫌累地走了过来嘲讽两句。
古铮抬眼看了下对方，没有说话。
黄大婶不敢得罪人，自是不敢接话。
又嘲讽了一句，没得到回应，方长战哼着小曲，回去继续卖麻辣烫。
压抑的气氛，让人憋得慌。
黄大婶迟疑几番，小声地问道：“掌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容我想一想。”古铮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