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正院的灯火还亮着。
秦王妃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刘嬷嬷在一旁守着,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秦王妃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刘嬷嬷心里一酸。
“王妃,您怎么了?”
秦王妃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茫然。
清霜那孩子,最近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谢渊的人,三天两头在府外晃悠。
谢擎苍的暗卫,更是无处不在。
还有疏竹……
那孩子一进府,她就知道,这摄政王府,不会再有安静的日子了。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乱。
秦王妃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她这个王妃,做得真是憋屈。
护不住女儿,护不住疏竹,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折磨都难受。
刘嬷嬷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王妃,您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王妃睁开眼,苦笑了一下。
“嬷嬷,你说,我这个王妃,有什么用?”
刘嬷嬷愣住了。
秦王妃站起身,走到窗前。
“谢擎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拦不住。清霜那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疏竹那孩子,更是一步一步走在我看不懂的路上。”
她回过头,看着刘嬷嬷:
“我除了派人盯着这个、盯着那个,还能做什么?”
刘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王妃说的是真的。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跪在地上:
“王妃,翠姨娘那边来人了,说有要事求见。”
秦王妃皱了皱眉。
翠姨娘?
那是谢擎苍去年纳的妾,年轻貌美,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惹事。
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一个婆子快步进来,脸色有些慌张。
见了秦王妃,她连忙跪下:
“王妃,奴婢是翠姨娘身边的嬷嬷。姨娘她……她月信迟了大半个月,怕是……怕是有孕了。”
秦王妃愣住了。
有孕?
翠姨娘有孕了?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这个时候,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外面乱成一锅粥,府里又添了个有孕的姨娘。
谢擎苍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
那孩子……
秦王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请大夫看了吗?”
婆子摇头:“还没。姨娘心里害怕,不敢声张,先让奴婢来禀报王妃。”
秦王妃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
“刘嬷嬷。”
“老奴在。”
“去请疏竹过来。”秦王妃一字一句,“让她给翠姨娘看看。别人,我不放心。”
刘嬷嬷愣了愣。
请大小姐?
大小姐是谢擎苍的女儿,给谢擎苍的姨娘看孕——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可她没敢多说,只低头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
刘嬷嬷到清月阁的时候,沈疏竹还没睡。
她坐在窗前看书,玲珑在一旁陪着。
“大小姐。”
沈疏竹抬起头,看见刘嬷嬷,微微一愣。
“刘嬷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刘嬷嬷走进来,压低声音,将翠姨娘的事说了一遍。
沈疏竹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
“走吧。”
玲珑愣了愣:“小姐,您要去?”
沈疏竹点了点头。
“姨母让我去,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拿起针囊,跟着刘嬷嬷往外走。
翠姨娘的院子在后院西侧,不大,却很清幽。
沈疏竹进去的时候,翠姨娘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看见沈疏竹,她愣了一下。
“这……这位是……”
刘嬷嬷连忙道:“姨娘,这是王妃请来的大夫。让她给您看看。”
翠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沈疏竹走到她面前,轻声道:
“姨娘,把手伸出来。”
翠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沈疏竹搭上她的脉,闭目诊了一会儿。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很久,沈疏竹睁开眼。
翠姨娘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沈疏竹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恭喜姨娘,是喜脉。”
翠姨娘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涌出来。
是喜。
真的是喜。
沈疏竹看着她,轻声道:
“胎儿很好,姨娘不用担心。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回头我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好。”
翠姨娘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小姐,谢谢您……谢谢您……”
沈疏竹摇了摇头。
“姨娘别客气。”
她站起身,对刘嬷嬷道:
“嬷嬷,我开个方子,让人按方抓药。前三个月要静养,别太劳累,也别……别让太多人打扰。”
刘嬷嬷点头:“老奴记下了。”
沈疏竹跟着刘嬷嬷回到正院。
秦王妃正在等着,见她进来,连忙问:
“怎么样?”
沈疏竹点了点头:
“是喜脉。胎儿很好。”
秦王妃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
喜脉。
翠姨娘怀了谢擎苍的孩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
“疏竹,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沈疏竹看着她,目光平静:
“姨母想怎么办?”
秦王妃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谢擎苍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那孩子……那孩子生下来,又会是什么命?”
沈疏竹没有说话。
秦王妃转过身,看着她:
“疏竹,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开口:
“姨母,这是谢擎苍的孩子。怎么处置,是他的事。”
秦王妃愣住了。
沈疏竹继续道:
“您护不住所有人。您能做的,就是护住您想护的人。”
秦王妃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这孩子……
她说的对。
她护不住所有人。
她能做的,就是护住她想护的人。
比如清霜。
比如疏竹。
沈疏竹回到清月阁,在窗前坐下。
玲珑端着一盏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
“小姐,您累了吧?”
沈疏竹摇了摇头。
“不累。”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翠姨娘有孕。
谢擎苍又多了个孩子。
这王府,越来越乱了。
可越乱,对她越有利。
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
第二天一早,周芸娘匆匆走进揽月阁。
“小侯爷,有消息了。”
谢渊正在看书,抬起头:“什么消息?”
“摄政王府后院,有个姨娘有孕了。”
谢渊的手顿了顿。
“有孕?”
“是。”周芸娘点头,“沈姑娘昨晚去看了,说是喜脉。”
谢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地方,越来越乱了。
疏竹,你在那里,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