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日光越来越亮。
沈疏竹抬起头,迎着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清月轩在东院,离秦王妃的正院很近。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格外雅致。
窗前种着几竿竹子,廊下挂着淡青色的窗纱,屋里一应器物都是新的。
沈疏竹站在院中,看着那几竿竹子,忽然想起谢渊。
广义侯府的药庐外,也种着竹子。
他曾站在那竹影里,站了整整一夜。
“大小姐,您看看还缺什么?”嬷嬷在一旁殷勤地问。
沈疏竹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缺。劳烦嬷嬷了。”
嬷嬷笑道:“大小姐客气了。王妃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沈疏竹点点头,没有说话。
嬷嬷识趣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疏竹走进屋里,在窗边坐下。
窗外那几竿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沈疏竹刚安顿下来,还未来得及细看这院子,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小姐,王妃来了。”守在门口的丫鬟通传道。
沈疏竹站起身,走到门口。
秦王妃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嬷嬷。
她一看见沈疏竹,眼眶便红了。
“孩子……”
秦王妃几步上前,握住沈疏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密室那些日子,她瘦了。
原本就清瘦的脸,如今更是尖削得让人心疼。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依旧平静,仿佛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
“受苦了。”
秦王妃的声音发颤,
“都是姨母没用,让你在那地方待了那么久……”
沈疏竹轻轻摇头:“姨母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我很多。”
秦王妃看着她,眼泪差点落下来。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拉着沈疏竹往里走。
“来来来,姨母都给你准备好了。”
她一边走一边说:
“让人烧了热水,你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换洗衣裳也备好了,都是新的。被褥也换了,最软的那种,你好好睡一觉。”
她拉着沈疏竹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歇着。”
沈疏竹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姨母,是真的心疼她。
“好。”她点点头,“听姨母的。”
秦王妃松了口气,正要起身,沈疏竹忽然开口:
“姨母。”
“嗯?”
“您能帮我找找我的丫鬟玲珑吗?”
秦王妃愣了愣,随即点头:“行。应该还在隔壁侯府,我让人去把她接过来。”
她顿了顿,看着沈疏竹:
“你身边的旧人,你用着安心。姨母帮你安排的人,你也不用担心,都是亲信,知根知底的。”
沈疏竹心里一暖。
秦王妃是真心在为她想。
“多谢姨母。”
秦王妃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站起身,又叮嘱道:
“你先睡一觉。明天一早,记得来找姨母。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沈疏竹点头:“好。”
秦王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推门出去。
刘嬷嬷跟在身后,轻轻带上门。
热水已经备好。
沈疏竹泡在浴桶里,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
密室那些日子,没有窗,分不清昼夜。
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日日夜夜燃着,把满墙的画照得明明灭灭。
她每晚都靠墙坐着,不敢睡沉。
怕谢擎苍忽然进来。
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擎苍把她放出来,不是为了善待她,而是要用这个“女儿”的身份,把她拴在身边,慢慢折磨。
她必须打起精神。
沐浴完毕,沈疏竹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到床上。
被褥确实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窗纱是淡青色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沈疏竹望着那光影,忽然想起广义侯府的药庐。
想起那张小榻。
想起那个总是不请自来、站在窗外看她的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她出来了吗?
沈疏竹闭上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姨母说得对,今晚什么都不想,只管好好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
秦王妃回到正院,在窗前坐下。
刘嬷嬷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王妃,您也早些歇着吧。”
秦王妃摇了摇头。
“睡不着。”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看着窗外的月色。
“嬷嬷,你说,那孩子能挺过去吗?”
刘嬷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王妃放心,大小姐不是一般人。”
“能在密室里待那么多天,出来还那么平静,这份心性,不是谁都有的。”
秦王妃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心疼。”
她放下茶盏,眼眶泛红:
“她娘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最后……最后就那么走了。”
刘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您已经做了能做的。剩下的,看大小姐自己了。”
秦王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派人去广义侯府,把玲珑那丫头接过来。那孩子身边得有自己人。”
刘嬷嬷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侯府。
谢渊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在等消息。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
“小侯爷,有消息了。”
谢渊猛地转过身:“什么消息?”
那人压低声音:
“沈姑娘从密室出来了。被安置在清月轩,秦王妃亲自安排的。”
谢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她怎么样?”他的声音发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
那人摇头:“具体不清楚。但听说秦王妃去看过她,还让人准备热水和换洗衣裳。应该……还好。”
谢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