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零号那冰冷彻骨的意念，在六名“守墓人”的脑海中回荡时。

    

    他们那燃烧的灵魂，仿佛被泼上了一盆来自九幽地狱的冰水，瞬间熄灭。

    

    挣扎，停止了。

    

    反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失控的“容器”。

    

    而是一个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真正的主宰。

    

    零号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甚至没有再用手指去“点”。

    

    他只是……看了一眼。

    

    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一眼。

    

    那六个被凝固在半空中的、庞大的钢铁巨人，连同他们身上那坚固的符文装甲，就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

    

    不是化作飞灰。

    

    而是分解成了最纯粹的、无形的能量粒子，彻底回归到了这个宇宙的本源循环之中。

    

    他们被“格式化”了。

    

    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再到概念层面，被抹除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诞生过。

    

    做完这一切，零号身上的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才缓缓地收敛。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苏眉，以及她怀中因为刚才的动静而有些不安、在睡梦中微微蹙眉的林希。

    

    零号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脸颊。

    

    他指尖那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能量，缓缓渡入。

    

    林希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重新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你……”

    

    苏眉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矛盾到了极点的感觉。

    

    恐惧，敬畏，以及……一丝荒谬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知道，只要站着这个男人身边，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她和她怀里的这个孩子。

    

    零号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柄战斧。

    

    那是一柄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的、普通的金属斧头。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融合了“创造者”安娜的温柔，和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初为人父的笨拙的念头。

    

    他弯下腰，将那柄沉重的战斧，捡了起来。

    

    然后，在苏眉不解的注视下，他伸出另一只手，在那柄战斧的斧身上，轻轻地、仔细地抚摸着。

    

    奇迹，发生了。

    

    那柄造型狰狞、充满了暴力与杀戮气息的战斧，在他的抚摸下，形态开始发生了飞速的变化。

    

    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

    

    它的材质，变得温润、光滑，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木料。

    

    它那宽大的、足以劈开头颅的斧刃，迅速收缩、变圆、变钝。

    

    它那粗长的、适合战斗的握柄，也变得短小、纤细，适合孩童抓握。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

    

    一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凶器，就在零号的手中，变成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可爱的玩具木斧。

    

    木斧的表面，还带着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的温暖气息。

    

    零号将这把玩具木斧，拿到了苏眉的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蕴含着星辰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期待。

    

    “等他醒了，交给他。”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念，而是真正地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有些沙哑，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这是……爸爸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苏眉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把精致得不像话的玩具，又看了看零号那张平静的脸。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刚才那个弹指间灭杀十二名超级战士的神魔，与眼前这个笨拙地为儿子准备礼物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你……”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零号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奥斯瓦德虽然变成了白痴，但这个基地的自毁程序，随时都可能被某个未知的系统自动触发。

    

    他必须尽快离开。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主控室。

    

    他需要从奥斯瓦德的记忆里，找到这个基地的完整结构图，以及……离开这里的路。

    

    主控室里，奥斯瓦德依旧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嘴里流着口水，发出意义不明的傻笑。

    

    零号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了主控制台前。

    

    那上面，无数复杂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虚拟按键和数据流，构成了一个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操作系统。

    

    但对于此刻的零号来说，这一切，都像看儿童的启蒙图画一样简单。

    

    他伸出手，悬停在控制台的光屏上方。

    

    他没有去触碰任何按键。

    

    他的意志，直接与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核心数据流，连接在了一起。

    

    海量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但这些信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负担。

    

    他那被“神”之力量改造过的大脑，就像一台拥有无限算力的量子计算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将整个基地的所有信息，全部“下载”并“分析”完毕。

    

    基地的结构图。

    

    人员分布。

    

    武器库的位置。

    

    能源核心的所在。

    

    甚至，连每一个房间的监控录像，每一份加密的研究报告，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被送进这个基地时，最初的那些实验记录。

    

    “实验体0号，精神壁垒强度为SSS+级，为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完美‘王子’级容器。”

    

    “初次神性粒子注入实验开始……排斥反应强烈……实验体出现多重人格分裂现象，初步判断为自我保护机制启动……”

    

    “分裂人格分析：‘守护者’、‘欺诈者’、‘创造者’……有趣，他将自己的七情六P欲，都剥离成了独立的个体，只留下了最纯粹的‘观察者’核心……”

    

    “奥斯瓦德博士提出‘人格提纯计划’，利用规则引导人格自相残杀，筛选出最强韧、最纯粹的人格，作为迎接‘主’降临的最终载体……”

    

    这些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文字，在零号的脑海中流过，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通往地表的、最快的一条路线图。

    

    然而，就在他准备切断数据连接的时候。

    

    一个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深红色的加密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的标题是：

    

    “关于‘沉睡之主’苏醒后，对‘王子’级容器的最终处理预案。”

    

    零号的心念一动。

    

    他打开了那个文件。

    

    里面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当‘主’的意志，与容器的灵魂，完成初步融合之后，为防止容器自身意志反噬，或出现不可控的变异……”

    

    “立即启动‘净化’程序。”

    

    “将容器，连同其所在星球，一同……”

    

    “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