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
林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词儿,有点意思。
“穿着古代盔甲,手里拿着兵器,没有实体,浑身冒着黑气。”
“子弹、手榴弹,对它们完全无效,直接穿过去了。”
“我们派了一个特战小队进去,不到三分钟,通讯中断,全员失联。监控里只看到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一个个倒在地上,瞬间就没了生命体征。”
秦峰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那是面对未知力量时,一个凡人最真实的恐惧。
“我们紧急联络了本地的几位玄学顾问,可他们到了隧道口,看了一眼,掉头就走,说里面的阴气能把活人的魂都给冲散了,进去就是送死。”
“林道长,您那个证件,您还记得吗?”
秦峰话锋一转。
“按规定,顾问有权拒绝总局的一切请求。”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条隧道,关系到一条正在建设中的高铁主动脉!每耽搁一分钟,国家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现在,只有您能处理了!”
“我代表总局,代表所有被困在隧道里的失联人员,请求您出手!”
秦峰的姿态,放得比在三清观时,还要低。
上次是邀请,是供奉。
这一次,是求。
是走投无路之后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弦听完了,没说话。
他端着茶碗,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阴兵过境。
这事儿,听起来比罗布泊的“红毛”要简单一些。
至少,黑无常没说这玩意儿叫“不祥”。
也就是说,这事儿,大概率还在地府的业务范畴之内。
能用地府的规矩解决,那就不算太麻烦。
既然是业务……
那就可以谈价钱。
“秦处长。”
林弦终于开口了。
“顾问的规矩,你们都懂。”
“我出不出手,看事,看心情,更看……价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弦甚至能听到秦峰身边,有人在倒吸冷气,还有人压着火气在低吼:“他这是什么态度!趁火打劫吗!”
秦峰没有理会身边的杂音。
他知道,林弦说的,是规矩。
是他们当初亲口答应下来的规矩。
“价钱,您开!”
秦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个亿?”林弦随口报了个价。
秦峰那边又是一阵骚动。
“林道长,这不是钱的事!我们总局的经费审批,流程很复杂!这么大一笔钱,我……”
“谁跟你说要钱了?”
林弦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戏谑。
“我要的价钱,你们阳间,给不起。”
秦峰愣住了。
阳间给不起?
那他要什么?
“你们官方,人脉广,路子野。”
“帮我搞一批东西。”
林弦慢悠悠说道。
“第一,年份足,雷击次数多的桃木,有多少要多少。”
“第二,纯度最高的朱砂、玉石、黄金,不要市面上那些合成的垃圾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弦顿了顿。
“我需要一份全国范围内,所有‘非正常死亡事件’高发地的详细卷宗。”
“时间,地点,目击者报告,官方处理记录,越详细越好。”
“特别是那种,你们用科学解释不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的陈年旧案。”
前面两样,秦峰还能理解,都是道家常用的法器材料。
可这第三样……
他要这些卷宗干什么?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桩或几桩人间惨案,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冤魂厉鬼。
这玩意儿,是天大的麻烦,是烫手的山芋。
这位林道长,怎么像是苍蝇见了血一样,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
秦峰来不及细想,现在不是他讨价玩价的时候。
“没问题!”
“只要您出手,您要的东西,我亲自去申请最高权限,保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三清观!”
“很好。”
林弦站起身。
“那现在,说说你们的麻烦吧。”
“那几百个阴兵,是什么来头?哪个朝代的?领头的是谁?”
秦峰的语气,瞬间又变得凝重。
“根据现场专家初步勘测,那片战场遗址,初步判定是……前燕时期的。”
“至于领头的……”
“我们通过高倍率无人机,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个骑着战马,手持长槊的将军,浑身的黑气,比其他阴兵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的盔甲上,刻着一个字。”
“冉。”
姓冉的将军?
前燕时期?
林弦的脑子里,一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
那个以一己之力,几乎杀尽天下胡人,被后世誉为“武悼天王”的男人。
冉闵?
不对,不太可能。
那种狠人,死后就算不成一方鬼帝,也早就被阴司收编,当个高级干部了,怎么可能还在阳间当孤魂野鬼。
估计是他的某个部将。
“行了,我知道了。”
林弦有了底。
“半小时后,派车来山下接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不给秦峰任何再多问一句的机会。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林弦转身回到大殿,从供桌
箱子打开,里面是他那便宜师父留下来的全部家当。
几件破旧的道袍,几本快要翻烂的道经,还有一堆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
林弦拿起一张黄符,掂了掂。
便宜师父学艺不精,画的符,连个耗子都吓不住。
但是这符纸的材质,倒是上等货。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阴气森森的私信界面。
【道长林弦】:老范,又来活儿了。
黑无常几乎是秒回。
【榜一大哥范无救】:道长您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道长林弦】:前燕时期的阴兵,几百个,带头的可能是冉闵手下的部将,打包带走,你们阴司给开多少业绩点?
消息发过去。
对面,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弦看着私信界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对面,黑无常的头像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反复几次。
那种犹豫和挣扎,隔着阴阳两界都透了出来。
终于,一行字,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榜一大哥范无救】:道长……这……这活儿,有点烫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