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女人刚想开口，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男人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主动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道长你好，我们是市里‘民-宗-事-务工作组’的。”
他把证件打开，在林弦面前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听说三清观历史悠久，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做个文化古迹的调研和登记工作。”
林弦看着他，没说话。
民宗事务工作组？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单位。
而且，哪个单位的工作人员，眼神会像刀子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铁血味道？
这谎撒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哦，调研啊。”
林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热情地一招手。
“那快请进，别在外面站着了。”
“就是我这庙小，地方破，别嫌弃。”
他把两人让进了供奉着三清祖师的大殿。
殿内，香火气很淡，桌椅都蒙着一层薄灰。
“随便坐。”
林弦指了指旁边两张给香客休息的长凳，自己则转身去后面提了个热水壶。
“喝茶吗？今年的新茶，我自己炒的。”
男人，也就是秦峰，和年轻的女人肖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林弦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得不正常。
按照他们出发前分析的侧写，一个突然获得“能力”的年轻人，面对官方人员的突然到访，要么是极度紧张，要么是极度亢奋。
可林弦，就像是招待两个普通的游客。
“道长客气了。”
秦峰坐了下来，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在大殿的每个角落里逡巡。
他在寻找。
寻找任何可能与“超自然”有关的痕迹。
法器？阵法？或者……隐藏的直播设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的道观。
肖莉则打开了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林弦提着水壶，拿出三个豁了口的瓷碗，慢悠悠地给他们倒上茶。
“两位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秦，叫我秦峰就行。这是我的同事，肖莉。”
秦峰回答。
“秦同志，肖同志。”林弦把两碗茶推到他们面前，“尝尝，山泉水泡的，甜。”
秦峰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碗沿，状似无意地开口。
“林道长，最近……网上关于你的讨论，很多啊。”
“我们工作组，也注意到了。”
“尤其是关于那个……周鸿远的事情。影响，不太好。”
他终于还是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肖莉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紧紧盯着林弦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
来了。
林弦心里门儿清。
绕了半天，这才是真实目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回道：
“哦，你说那个啊。”
“直播嘛，总得搞点节目效果。”
“现在流行剧本，观众们爱看。秦同志，你们也上网冲浪啊？”
这个回答，让秦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剧本？
他妈的，要是剧本能让周鸿远那种老狐狸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精神崩溃，能让他名下的公司一夜之间蒸发掉几百个亿。
那这剧本，可就不是剧本了。
那是能载入史册的神迹！
秦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决定不再试探，加大了一点压力。
“林道长，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网络剧本的。”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周鸿远的案子，已经从经济纠纷，升级成了国-家-安-全层面的重大事件。”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我们希望你能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配合我们，对你，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常年审讯重犯，在生死线上磨砺出来的威势。
普通人面对这种压力，别说撒谎，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身边的肖莉，甚至下意识地坐远了一点，脸上有些发白。
然而，林弦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只是端着茶碗，静静地听着。
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努力地踮起脚尖，想装成大人的样子。
“哦。”
林弦听完，就回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他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看着秦峰面前那碗一口未动的茶，提醒了一句。
秦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里。
他引以为傲的气场和威压，在对方面前，就像个笑话。
这不可能！
除非……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除非对方的精神力，或者说……灵魂的强度，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他不再犹豫，端起那碗茶。
既然话术和气势都没用，那就用最直接的办法。
这杯茶，他必须喝。
这是他们行动预案中的一环。
检测目标是否使用药物、迷香等手段。
他体质特殊，受过严格训练，能抵抗绝大多数毒素和致幻剂。
只要这茶水里有任何异常，他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秦峰仰起头，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异味。
只有一股清冽的甘甜。
可下一秒！
秦峰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温和，却又磅礴浩瀚，如同长江大河般纯粹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那修炼了十几年，引以为傲的内劲，在这股暖流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瞬间被冲刷、涤荡、净化！
他身体里因为早年任务留下的几处暗伤，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发痒，发热！
这是……
这是什么力量？！
秦峰死死捏着手里的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弦。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试探和审视。
只剩下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