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的笔尖,轻轻点了点范无救的方向。
“是你疯了,还是这功德碑,疯了?”
范无救的魂体,又暗淡了一分。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大……大人……卑职……卑职是……是侥幸……”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侥幸?”
判官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发出一声轻笑,但这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
“侥幸,能让修行一百二十年的僵王董卓然,魂飞魄散,连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
“侥幸,能在此地,引动堪比天劫的阳刚烈气?”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范无救!你当我瞎了吗?!”
“说!你是不是偷练了阴司禁术‘燃魂大法’?!以你自己的魂魄为祭,换取了片刻的强大力量?!”
“燃魂大法”四个字一出,范无救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那可是地府第一禁术!
使用者固然能获得短暂的强大力量,但事后魂魄会不断衰竭,最终化为虚无,永世不得超生!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冤枉啊大人!”
范无救哭喊起来,声泪俱下。
“卑职对地府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么敢去碰那种邪门歪道啊!”
“忠心?”
判官的眼神,落在了范无救身后那根还没藏严实的“烧火棍”上。
“那这是什么?”
“此物之上,阳气冲天,煞气逼人,却又不是任何道门法器。如此诡异之物,你从何而来?!”
完了。
范无-救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今天这事,糊弄不过去了。
坦白,可能会被判个“私通阳间”的罪名。
但不坦白,这“偷练禁术”的黑锅,他可背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
道长啊道长,不是老范不讲义气,实在是这位顶头上司太吓人了啊!
他一咬牙,心一横,抬起头。
“回……回大人!此物,并非卑职所有。”
“哦?”判官来了兴趣。
“是……是一位阳间的大能,借与卑职退敌的!”
“阳间大能?”
判官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怀疑。
“如今阳间末法时代,灵气衰竭,连个能画出完整雷符的道士都找不出来,何来大能?”
“这……”
范无救也解释不清楚,他总不能说,对方只是个开直播的小道士吧?
这说出去,别说判官了,他自己都不信。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林弦的私信界面。
“大人!您看!”
范无救颤抖着手,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一点,将他和林弦的私信聊天框,直接共享了出来。
“那位大能……他……他正在阳间做一个叫‘直播’的东西。”
判官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虚拟屏幕上。
屏幕的最上方,是林弦的头像和ID。
【道长林弦】
头像,是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道士。
判官的眼神,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向下移动,看到了最后几条聊天记录。
【道长林弦:哦,那个啊。】
【道长林弦:RPG,我们阳间,管这玩意儿叫……众生平等器。】
判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他的目光,在“RPG”三个英文字母和范无救手里的“烧火棍”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
直播?
RPG?
众生平等器?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执掌阴司五百年,自认对三界之事了如指掌,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好像……
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阴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林弦退出了和黑无常的私信界面,神识从那个幽暗猩红的世界抽离,重新回归三清观这间小小的静室。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线,久久不散。
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一拳就能把这道观的房顶给掀了。
五千万阳间功德,五千万阴间功德。
总计一个亿的功德之力,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道观外百米处,一只蚂蚁爬过青石板的声音。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无比鲜活和立体。
“力量啊……”
林弦捏了捏拳头,感受着那爆炸性的能量。
这就是成为“大佬”的感觉吗?
确实有点上头。
他正琢磨着,是该先研究一下“万物熔炉”还能烧点什么好东西,还是先给自己换个大点的功德箱时。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三清观破旧的山门外。
这声音,林弦熟。
不是王思明那辆骚包的法拉利。
也不是游客开上来的那些普通家用车。
这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弦眉头一挑,站起身,走出了静室。
院子里,阳光正好。
那辆黑色的,车牌号被遮挡的红旗轿车,就静静停在山门外,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车门打开。
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的大约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锐利,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色夹克,但那身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女的要年轻许多,二十五六岁,扎着干练的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光一直在周围的环境上快速扫视,像是在记录分析着什么。
两人的气质,和这破落的道观,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先对着道观整体打量了一番。
最后,男人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正悠闲地看着他们的林弦身上。
四目相对。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太年轻了。
也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可能间接引发了一场跨国集团股价雪崩的年轻人。
“请问,是林弦道长吗?”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沉稳,字正腔圆,带着一种长期身居上位者才有的腔调。
“是我。”林弦点点头,揣着手,“两位是来上香,还是来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