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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琳秋婉站在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很圆。
和那晚在山神庙看见的一样。
她迈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台阶尽头，她停住了。
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她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额头上，冷汗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腿也在抖。
抖得几乎站不住。
她低着头，大口喘气。
喘得像个溺水的人。
心口那里，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
攥得她喘不过气。
疼。
不是伤口疼。
是另一种疼。
是从里面往外翻的那种疼。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停。
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她要去找他。
去凤翎州。
去那个烧成白地的院子。
去找他。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她加快脚步。
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月光照着她，照着她惨白的脸，照着她发抖的手，照着她踉跄的脚步。
她走过午门。
走过广场。
走过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忽然，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琳秋婉停住。
她抬起头。
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
陆云溪。
她站在那儿，一身素衣，长发简单束着，看起来憔悴得很。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好多天没睡好的样子。
但她看着琳秋婉的眼神，却比琳秋婉清醒多了。
“琳师妹。”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琳秋婉看着她。
没说话。
陆云溪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那满头的大汗，看着她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
琳秋婉摇头。
“没事。”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陆云溪不信。
她往前一步，伸手，想扶她。
琳秋婉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
她又说了一遍。
陆云溪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琳秋婉。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还没拼起来。
她忽然想起江逍告诉她的话。
“琳师姐还活着！我看见她了！在京城！”
以为能见到一个活着的、平安的琳秋婉。
却看见这样一个……破碎的人。
陆云溪开口。
“他说你在京城。”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他说你活着。说你伤得很重。说你连夜赶路走了。说你不让他跟。”
她顿了顿。
琳秋婉点头。
“那我走了。”
她绕过陆云溪，继续往前走。
陆云溪转身，跟上她。
“你去哪儿？”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走。
走得很快。
快得像后面有人在追。
陆云溪跟在她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那踉跄的脚步，看着她那发抖的手，看着她那惨白的侧脸。
“琳师妹。”
她开口。
琳秋婉没应。
“秋婉。”
她还是不应。
陆云溪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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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秋婉停住。
回头。
月光下，那双眼睛，空洞得让人心疼。
陆云溪看着她。
“他出事了？”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但陆云溪看见了。
“谢霖川？”
她又问。
琳秋婉没说话。
但她的眼眶，红了。
只是一点点红。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陆云溪看见了。
她松开手。
“我知道了。”
琳秋婉看着她。
陆云溪说：
“我陪你去，好嘛。”
琳秋婉一愣。
“你？”
陆云溪点头。
“我本来也要找他。”
她顿了顿。
“有些事，要当面问他。”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继续往前走。
陆云溪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月光照着她们。
照着两个同样憔悴、同样满身风尘的女子。
走了很久。
琳秋婉忽然开口：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云溪说：
“江逍说你在京城。我就进城了。在皇宫外面来了几次。”
“等了三四天。”
琳秋婉脚步顿了顿。
“三四天？”
陆云溪点头。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琳秋婉没说话。
继续走。
陆云溪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那紧抿的唇。
看着她那一直没停过的、微微的颤抖。
“你这样子。”
陆云溪说。
“我从来没见过。”
琳秋婉没应。
陆云溪继续说：
“在春风秋雨门的时候，你那么冷静，那么强硬。谁都不理，谁都不怕。”
“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
“原来不是。”
琳秋婉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陆云溪。
月光照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不是冷。
不是硬。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脆弱。
破碎。
还有一点，被人看穿的……
狼狈。
“你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
陆云溪看着她。
“看够了。”
她说。
“走吧。”
“我陪你去。”
琳秋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
“谢谢。”
两个字。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云溪听见了。
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走向城外。
走向凤翎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