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实话实说罢了。
"秦重山耸了耸肩，“你是不知道我和大师姐刚回来时听到的那些消息，还有你那画像，当初我可是花了十块灵石才买到一份啊。”
顾清衍终于忍不住轻斥了一声，道：“小山，你够了。”
秦重山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方澈摇头失笑，目光落在前方，过了山门，便算是真正进入了上清宗的范围，上清宗占地极广，所有山脉绵延数千里，共有十座主峰，一座外峰，九座内峰，外峰位于最外围，是外门弟子修行之所。
按照上清宗的规矩，踏入山门之后便可御空飞行，方澈三人穿过外峰的门户之后，脚尖微点，三道身影便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朝玄水峰的方向掠去。
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云雾在脚下翻涌，方澈飞在云层之中，俯瞰着脚下的山脉，外峰的全貌尽收眼底，灵田如棋盘般整齐排列，药园中灵药飘香，演武场上隐约可见弟子们过招的身影。
再往远处望去，九座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峰顶各具气象，每一座山峰都有各自独特的灵脉气象。
方澈的目光从远处收回，不经意间向某片竹林瞥了一眼。
竹林间散落着几方石亭，供弟子们歇息闲谈之用，此刻正是午后，石亭中三三两两坐着不少外门弟子。
方澈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一方石亭上微微顿住了。
石亭中坐着三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修，其中一人背对着他，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个身影却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在这满目翠绿的灵竹林间，显得格外清雅出尘，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在肩后。
方澈微微蹙眉，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那个女修微微偏过头来，方澈这才看清了她的侧脸。
她的面容清丽，肌肤白皙如玉，一双极美的凤眸微微上挑，眼尾流转着妩媚风情，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矜贵。
苏瑾，六年过去了，那个不信仙人的丞相嫡女，如今已经穿着上清宗的道袍坐在了石亭之中。
方澈飞行的速度微微慢了半分，他没有与苏瑾相认的打算，六年前赐她仙缘令，不过是觉得她心性资质皆是上佳，入修行之路定能有所成就，并不图她有所回报。
方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掠去，石亭中几人的谈话清晰地落入了他耳中。
“苏瑾师妹，你当真不去试试？今年内门选拔放宽了条件，你修为虽还在炼气后期，但以你的能力，未必没有机会。”
“是啊，你在咱们外门可是出了名的刻苦，就连内门的周师伯都夸你心性沉稳，难得得很。”
“内门选拔的事我倒是想过，只是我修为尚浅，不急于一时。”
苏瑾说话的语气与六年前大相径庭，只是多了一份修行之人才有的沉稳。
“况且我起步比别人晚了太多，十九岁才入修行之路，如今六年不过炼气后期，跟那些自幼修行的师兄师姐们比不得，急也无用，不如踏踏实实地走。”
身旁的女修笑着推了她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了旁人得了方澈师兄的仙缘令进宗，怕是早就心浮气躁地进入内门了，哪像你，在外门待了六年了也不见着急。”
方澈的脚下微微一顿，看来她进来之后，宗门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仙缘令的发放在宗门中有录可查，而他又是道子，这本身便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另一名女修也跟着笑道：“谁说不是呢，苏瑾师妹可是方澈师兄看重的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外门谁不羡慕你这机缘。”
“方澈师兄赐我仙缘令，是给我一个入门的机会，不是让我拿来当倚仗的，修行终究要靠自已。”苏瑾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平淡道。
方澈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六年前那个不信仙人的女子，如今倒是把修行之事想得很明白。
顾清衍飞在方澈另一侧，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却微微往方澈方才注视的方向扫了一眼。
"此女心性不错。
"顾清衍忽然轻声开口。
方澈微微一怔，看向顾清衍。
顾清衍收回目光，道：“道子赐令这层身份放在身上，旁人难免逢迎讨好，她却能在异样目光中不受影响，这份定力比资质更为难得。”
方澈看着顾清衍，笑道：“大师姐说的是。”
三人继续朝玄水峰的方向飞去，身下的云海翻涌，灵风拂面，玄水峰越来越近，而外峰的风景已经渐渐远去，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翠绿。
竹林间的石亭中，苏瑾正与两位师姐闲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但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一道极为熟悉的目光从极远极远的地方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朝远处望去，竹林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清脆响声，翠绿的竹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瑾的目光在竹林中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方才那股奇异的感觉太过短暂，短暂到她甚至来不及确认是真是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却忽然加快了几分。
"苏瑾师妹？你在看什么？
"身旁的女修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风吧。”苏瑾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一枚令牌，令牌的表面已经被她摸得极为光滑，边角的纹路都被指腹碾出了淡淡的温度。
六年来，她每天都带着这枚令牌，从未离身过。
她至今仍记得连山县离别的那晚，那个清绝如仙的少年离开时的场景。
苏瑾松开了手中的令牌，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朝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竹林依旧空无一人。
苏瑾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心中那个忽明忽暗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是不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