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猜测眼前之人可能是方澈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困惑。
因为方澈不该出现在这里。
五年前,方澈以十一岁之龄前往归墟秘境,这件事在整个上清宗无人不知。
归墟秘境万年一开,每次开启为期百年,而眼下归墟秘境仍在开启之中,尚未到关闭之时,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要等到秘境关闭才能出来。
这是天地法则,从无例外,那这位手持道子铭牌的年轻人,是从哪里来的?
陆平偷偷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站在牌楼的阴影之下,身量修长,面容清绝,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五官的轮廓有一种近乎超脱的通透,像是山间的云,又似林中的风,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陆平虽从未见过方澈本人,但他对方澈的样貌却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
因为上清宗弟子之间,一直偷偷流传着一张方澈的画像。
那画像不知是何人所绘,画的是方澈尚在宗门时的模样,画面上的少年面容清隽,眉目之间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淡泊与宁静,像是一泓秋水,澄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这张画像在宗门弟子中流传极广,尤其是女弟子之间,几乎是到了人手一份的程度,陆平虽是男弟子,但也多次在同门师兄弟手中看到方澈的画像,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张画像时的感觉。
风姿卓绝,淡泊如仙。
这八个字是宗门弟子私下里对方澈最多的评价,而画像上那少年的面容与气质,也确实当得起这八个字。
陆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从方澈的眉眼间掠过,与记忆中那张画像一点点重合,眉,眼,鼻,唇,轮廓相似,气度一脉相承,只是更加清绝,更加深邃。
是他,一定是他。
陆平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身旁的另一名守山弟子陈河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陆平,你怎么了?”
陆平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声音。
“方…方澈师兄?”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陈河的身子猛地一僵。
上清宗只有一个方澈师兄。
陈河猛地转头看向方澈,瞳孔骤然放大,他也从未见过方澈本人,但方澈之名在上清宗实在太过响亮,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入门三年便成就元婴的传奇人物。
陈河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彻底宕机了。
陆平看着方澈,脸上的激动难以自抑,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澈师兄,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名字,那张只在画像上见过的面孔,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陈河比陆平更不济,他整个人此刻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方澈师兄回来了。
方澈师兄从归墟秘境出来了。
等等,归墟秘境不是还在开启吗?
陈河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方澈,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方澈师兄,您……您从归墟秘境出来了?可归墟秘境不是还在开启之中吗?”
方澈笑道:“有所际遇,便提前出来了。”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但落在陆平和陈河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因为历来进入归墟秘境的修士皆是必须等到秘境关闭方能脱身,这是天地法则,从无例外。
而方澈却说他提前出来了。
陆平和陈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方澈师兄果然是方澈师兄。
连归墟秘境的天地法则都困不住的人,难怪能以十一岁之龄成就元婴,难怪能被宗主亲定为道子。
方澈看着两人震撼到有些失神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道:“归墟秘境的事,之后我自会向宗门交代,你们值守辛苦了。”
陆平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弟子职责所在!”
他说完又觉得自已的反应太过笨拙,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红,方澈师兄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没有半分道子的架子,反而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
陈河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嘴巴张了又合,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方澈。
方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顾清衍,秦重山两人一起迈步穿过了牌楼。
身后,陆平和陈河仍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方澈的身影消失在长道尽头,两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陈河,
"陆平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澈师兄比画像上还好看。”
“嗯。”陈河使劲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陆平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正经地看向陈河。
“这件事我们先不说出去吧。”
陈河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陆平的意思,方澈师兄从归墟秘境提前脱身,此事非同小可,在宗门正式通报之前,他们作为守山弟子,确实不该随意声张。
"嗯,先不说。
"陈河点了点头。
方澈走在长道上,目光环顾四周,一切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灵松依旧苍翠,灵鹤依旧翱翔,山风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清润灵气。
秦重山跟在方澈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忍不住咧嘴笑道:“小师弟,你还真是受欢迎啊,那两个守山弟子刚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方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夸张。”
"有,
"秦重山一本正经地点头,“尤其是那个叫陈河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馒头,我看他魂都快飞了。”
顾清衍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秦重山却还意犹未尽,偏过头看着方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啧啧两声。
“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弟你小时候就好看得不像话,现在长大了更是……啧,怪不得宗门里那些女弟子天天传你的画像。”
方澈哭笑不得,无奈道:“二师兄,你能不能别总拿我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