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天庭的日子过得还算逍遥。
这一日,玉帝独坐瑶池,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了许久,唤来太白金星。
“太白,那孙悟空近日如何?”
太白金星躬身道:“回陛下,天元大法真君这些日子四处寻仙访友,与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等皆有往来。他性子豪爽,不拘小节,倒是与许多仙官相处融洽。”
玉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太白金星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道:“陛下,臣斗胆多嘴一句。”
“这孙悟空自上天以来,并无凶顽之处,反倒与群仙和睦相处,臣观其言行,倒也不似那等桀骜难驯之辈。”
“真的要……如佛门所言那般设计陷害他吗?”
他与云昭虽相交日短,却也有了几分交情。
这猴子带着些草莽江湖气,却不虚伪,不谄媚,不仗势欺人,比有些满肚子算计的神仙可爱得多。
想到这样一个率真之人要被佛门当作棋子摆布,太白金星心中不免有些不忍。
玉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太白,你与那猴子有交情了?”
太白金星连忙道:“臣确实与那孙悟空喝过几次酒,但只是觉得……陛下明鉴,臣不过是多嘴一句。”
玉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朕与如来有言在先,他佛门供奉灵石灵药,朕便替他磨刀。”
“那如来的想法朕也知晓,别的都有商谈的余地,唯独这孙悟空,只怕不行。”
“何况朕既然当着他的面做出承诺,岂有再反悔之理?”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玉帝说得对。
三界至尊,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臣明白了。”
太白金星低声道,心中却暗暗叹息。
玉帝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话锋一转,问道:“那猴子如今没有凶顽之相,朕总不能平白无故拿他,你说说,该如何设计,才能让他惹出祸端?”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道:“陛下,那如来不是已经给了咱们办法么?”
玉帝挑眉:“你是说……栽赃陷害?”
太白金星点头,道:“陛下可还记得,再过些时日便是蟠桃盛会。”
“届时陛下遍邀群仙,唯独漏了那孙悟空,再卖个破绽让他知晓此事,故意轻慢于他。”
“那猴子性子刚烈,若恼怒起来,惹出祸事,便正中下怀。”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那猴子能忍得住,不闹事,陛下大可说他偷了蟠桃、盗了御酒,也有借口拿他,横竖都能成事。”
玉帝听了,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太白,你这脑子,不去做那佛门的军师,倒是可惜了。”
太白金星连连摆手:“陛下说笑了,臣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
玉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就依你说的办,蟠桃盛会的事,你去安排吧。”
太白金星躬身道:“臣领旨。”
他退出瑶池,走在回府的路上,脚步沉重,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云昭虽然相交日短,却真心觉得这猴子是个可交之人。
如今要亲手设局害他,心中难免愧疚。
可天庭的规矩,佛门的压力,玉帝的旨意,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府中,坐在案前,提笔写下蟠桃盛会的邀请名单。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一个个名字写上去,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五岳四渎、普天星相……
洋洋洒洒,写了长长一串。
唯独没有天元大法真君六个字。
太白金星放下笔,看着那张名单沉默无言。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望向那无边的云海。
“猴子啊猴子,”他喃喃自语,“非是老朽要害你,实在是……身不由已啊。”
蟠桃盛会如期而至。
瑶池之中,仙乐飘飘,瑞气千条。
各色案桌上早就摆满了琼浆玉液,仙果佳肴,端的是琳琅满目。
云昭却在自已的真君殿中,无人问津。
可没有收到请柬,不代表别人不说。
这一日,云昭正在府中饮酒,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放下酒杯,走出去一看,只见几个小仙官正站在门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年的蟠桃盛会,玉帝请了所有人,唯独没请那位天元大法真君。”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了。”
“按理说那真君封了那么高的官职,应该请他才对,怎么会漏了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大天尊觉得他出身草莽,不配参加?”
云昭倚在门框上,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弯起,也不生气。
那几个小仙官正说得起劲,一抬头看见云昭站在门口,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拱手道:“真……真君,小的们多嘴,小的们多嘴,真君恕罪!”
云昭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你们继续说,本真君也听听。”
那几个小仙官哪还敢多说,一溜烟跑了。
云昭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蟠桃会么……”他喃喃自语,“有意思,生怕我不知道,还特意派了几个小仙来嚼舌根,就这么急切么。”
他本想在天庭低调行事,既不惹事,也不出头,可有的时候自已不去找麻烦,麻烦反倒自已找上门来。
天庭表现的如此明显,就差没把蟠桃会请所有人,唯独不请你孙悟空写个横幅挂起来了。
这模样他想避也避不开。
云昭不觉得他安分守已就能躲过这一劫。
且不说等蟠桃会结束,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没请他这位新上天的仙君,到时候那软弱怕事的名头就彻底焊死在孙悟空这个名字上了。
日后谁提起来不说那是个怂货。
就算无人提起,难道天庭就不会主动找茬?
他没去蟠桃会更好,随便找个由头,御酒啊,蟠桃啊的失窃了,嫁祸在他头上,而他恰恰又没有出面,正好是百口莫辩,解释都解释不清的那种。
至于当面对峙为何不请自已?
或许当着一众神仙的面天庭不会发作,但事后也有搅乱蟠桃会,不敬昊天的罪名能扣在自已头上。
只要他们想,就不愁找不到借口。
“也罢,既然非要逼我,索性先把好处给拿足了再说。”云昭眼中闪过精光,心中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