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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招人注意。
仪鸾司百户,从六品的小武官,上头有千户管着,千户上头有指挥使管着,指挥使上头还有毛骧毛大人管着。
他蒋瓛排在这条链子的末梢,平日里做的差事无非是跟班巡查、传递文书、替上官跑腿办杂事,偶尔领一趟押解犯人的活计,便算是见了大场面。
十二年了,他在仪鸾司里头熬了十二年,从一个跑腿的小旗熬到了百户,靠的全是两个字。
老实。
上官交代的事办到位,不该问的绝不多嘴,不该看的绝不多看。
仪鸾司是天子的耳目,这地方的规矩比别处严十倍,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他蒋瓛能活到今日,全凭一张闭得紧的嘴和一双只盯着脚尖的眼睛。
所以当吴王殿下的亲随找到他的时候,他头一个念头便是自已哪里犯了事。
亲随只说了一句话,殿下要借你一用,跟我走。
蒋瓛跟着走了。
他不敢问去哪里,也不敢问做什么,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自已最近办过的差事有没有纰漏。
马车停在了魏国公府门前。
蒋瓛跳下车,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吴王殿下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袍角,抬腿便往府门口走。
门房里迎出来一名老管事,面相忠厚,腰弯得很低。
“殿下大驾光临,福寿给殿下请安。”
“福寿,魏国公在家吗?”
“回殿下,国公爷昨日去了军营,要过两日才回来。”
吴王殿下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整张脸上写满了三个字。
太好了。
蒋瓛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懵。
岳父不在家,女婿高兴成这样?
“那妙云呢?妙云在府上吗?”
福寿摇了摇头:“大小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城南查看烈属安置的宅院,带了几个管事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吴王殿下的笑意收了个干净。
方才那副神采飞扬的劲头瞬间蔫了下来。
“哦。”
蒋瓛站在后面,看着这位被满朝文武称为洪武朝宗室武功之最的吴王殿下,此刻因为见不着未过门的王妃,露出了一副比丢了饷银还难过的模样。
蒋瓛在心里默默地将方才的判断修正了一下。
将来为殿下办事,应该将殿下的重量排在第二位。
吴王殿下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允恭在吗?”
“在的,在的,公子在后院练刀呢,小的这就去请。”
福寿一溜小跑地去了。
蒋瓛跟着吴王殿下进了魏国公府的前厅。
没过多久,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后院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手里拎着一条擦汗的巾子,身上穿着短打的练功服。
徐允恭。
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吴王殿下的妻弟。
蒋瓛认得此人,赤勒川之战后随军回朝,如今在五军都督府挂着一个闲职。
跟在徐允恭身后的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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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头,体格壮实,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下巴抬得比旁人高两寸。
蓝春。
永昌侯蓝玉的长子。
蒋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蓝家和徐家,一个是太子妃常氏的娘家至亲,一个是吴王妃的本家。
两家的关系在赤勒川之后明显走近了许多,蓝春时常出入魏国公府,蒋瓛在仪鸾司的值房里看过相关的记档。
“姐夫。”徐允恭用巾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什么事这么急,让人连口水都不给我喝便催过来了。”
“急事。”吴王殿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在徐允恭和蓝春之间转了一圈,“正好你俩都在,省得我跑两趟。”
“锦衣卫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徐允恭点了点头。
“李祺那头负责查案办案,可锦衣卫还缺另一条线,对外的反间防谍、军情刺探,这条线我要你们两个来搭。”
徐允恭和蓝春的脸色,同时变了。
“姐夫,我想去打倭寇。”
“殿下,我也想去。”蓝春接上了话,“我爹当年在海上也立过功的,我跟汤老帅的水师出海,保准比坐在金陵城里盯梢管用。”
“你们两个上过几回战场?赤勒川那一仗你们跟着混了个脸熟,便觉得自已能独当一面了?”
徐允恭的嘴张了一下,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王殿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允恭,你若是不愿意,回头我跟你姐姐说一声,就说你嫌这差事不够威风,宁可去海上喂鱼也不肯替朝廷守这条暗线。你猜你姐姐会怎么说?”
徐允恭的脸上浮起一层痛苦的神色。
蒋瓛站在厅角,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魏国公的长子,在听到“你姐姐”三个字的瞬间,脊背便矮了两寸。
“蓝春,”吴王殿下转向门框边上那位,“太子妃前日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你最近不务正业,整日在外头胡混,让我有空管教管教你。你若是不听我的,我便把这趟差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表姐,让她替你拿主意。”
蓝春的傲气像被人从脑门上浇了一瓢凉水,顺着脖颈淌了下去。
“殿下,属下听命。”
徐允恭也跟着低了头:“姐夫吩咐便是。”
吴王殿下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站起身,走到了蒋瓛面前。
蒋瓛的腰弯了下去。
“蒋瓛,仪鸾司百户,入职十二年,历任小旗、总旗、百户,未有过错,亦无显功。”
吴王殿下将他的履历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蒋瓛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锦衣卫的反间军情这条暗线,日后由你来主事。徐允恭和蓝春替你搭架子、撑场面,遇上两家的人脉和门路尽管调用。可暗线怎么布、人怎么选、情报怎么收,你自已拿主意。”
蒋瓛抬起头来,对上了吴王殿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期许,还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上官脸上见过的东西。
信任。
“属下领命。”
吴王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担子重,但后台硬。魏国公的儿子和永昌侯的儿子给你撑腰,金陵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
蒋瓛跟着吴王殿下走出魏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午后的日头正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门大宅,又看了看走在前面那道修长的背影。
十二年的老实人生,到今日算是翻了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