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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蒋瓛筹办行动处,两个衙内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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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瓛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招人注意。

    仪鸾司百户,从六品的小武官,上头有千户管着,千户上头有指挥使管着,指挥使上头还有毛骧毛大人管着。

    他蒋瓛排在这条链子的末梢,平日里做的差事无非是跟班巡查、传递文书、替上官跑腿办杂事,偶尔领一趟押解犯人的活计,便算是见了大场面。

    十二年了,他在仪鸾司里头熬了十二年,从一个跑腿的小旗熬到了百户,靠的全是两个字。

    老实。

    上官交代的事办到位,不该问的绝不多嘴,不该看的绝不多看。

    仪鸾司是天子的耳目,这地方的规矩比别处严十倍,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他蒋瓛能活到今日,全凭一张闭得紧的嘴和一双只盯着脚尖的眼睛。

    所以当吴王殿下的亲随找到他的时候,他头一个念头便是自已哪里犯了事。

    亲随只说了一句话,殿下要借你一用,跟我走。

    蒋瓛跟着走了。

    他不敢问去哪里,也不敢问做什么,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自已最近办过的差事有没有纰漏。

    马车停在了魏国公府门前。

    蒋瓛跳下车,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吴王殿下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袍角,抬腿便往府门口走。

    门房里迎出来一名老管事,面相忠厚,腰弯得很低。

    “殿下大驾光临,福寿给殿下请安。”

    “福寿,魏国公在家吗?”

    “回殿下,国公爷昨日去了军营,要过两日才回来。”

    吴王殿下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整张脸上写满了三个字。

    太好了。

    蒋瓛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懵。

    岳父不在家,女婿高兴成这样?

    “那妙云呢?妙云在府上吗?”

    福寿摇了摇头:“大小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城南查看烈属安置的宅院,带了几个管事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吴王殿下的笑意收了个干净。

    方才那副神采飞扬的劲头瞬间蔫了下来。

    “哦。”

    蒋瓛站在后面,看着这位被满朝文武称为洪武朝宗室武功之最的吴王殿下,此刻因为见不着未过门的王妃,露出了一副比丢了饷银还难过的模样。

    蒋瓛在心里默默地将方才的判断修正了一下。

    将来为殿下办事,应该将殿下的重量排在第二位。

    吴王殿下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允恭在吗?”

    “在的,在的,公子在后院练刀呢,小的这就去请。”

    福寿一溜小跑地去了。

    蒋瓛跟着吴王殿下进了魏国公府的前厅。

    没过多久,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后院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手里拎着一条擦汗的巾子,身上穿着短打的练功服。

    徐允恭。

    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吴王殿下的妻弟。

    蒋瓛认得此人,赤勒川之战后随军回朝,如今在五军都督府挂着一个闲职。

    跟在徐允恭身后的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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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出头,体格壮实,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下巴抬得比旁人高两寸。

    蓝春。

    永昌侯蓝玉的长子。

    蒋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蓝家和徐家,一个是太子妃常氏的娘家至亲,一个是吴王妃的本家。

    两家的关系在赤勒川之后明显走近了许多,蓝春时常出入魏国公府,蒋瓛在仪鸾司的值房里看过相关的记档。

    “姐夫。”徐允恭用巾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什么事这么急,让人连口水都不给我喝便催过来了。”

    “急事。”吴王殿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在徐允恭和蓝春之间转了一圈,“正好你俩都在,省得我跑两趟。”

    “锦衣卫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徐允恭点了点头。

    “李祺那头负责查案办案,可锦衣卫还缺另一条线,对外的反间防谍、军情刺探,这条线我要你们两个来搭。”

    徐允恭和蓝春的脸色,同时变了。

    “姐夫,我想去打倭寇。”

    “殿下,我也想去。”蓝春接上了话,“我爹当年在海上也立过功的,我跟汤老帅的水师出海,保准比坐在金陵城里盯梢管用。”

    “你们两个上过几回战场?赤勒川那一仗你们跟着混了个脸熟,便觉得自已能独当一面了?”

    徐允恭的嘴张了一下,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王殿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允恭,你若是不愿意,回头我跟你姐姐说一声,就说你嫌这差事不够威风,宁可去海上喂鱼也不肯替朝廷守这条暗线。你猜你姐姐会怎么说?”

    徐允恭的脸上浮起一层痛苦的神色。

    蒋瓛站在厅角,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魏国公的长子,在听到“你姐姐”三个字的瞬间,脊背便矮了两寸。

    “蓝春,”吴王殿下转向门框边上那位,“太子妃前日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你最近不务正业,整日在外头胡混,让我有空管教管教你。你若是不听我的,我便把这趟差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表姐,让她替你拿主意。”

    蓝春的傲气像被人从脑门上浇了一瓢凉水,顺着脖颈淌了下去。

    “殿下,属下听命。”

    徐允恭也跟着低了头:“姐夫吩咐便是。”

    吴王殿下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站起身,走到了蒋瓛面前。

    蒋瓛的腰弯了下去。

    “蒋瓛,仪鸾司百户,入职十二年,历任小旗、总旗、百户,未有过错,亦无显功。”

    吴王殿下将他的履历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蒋瓛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锦衣卫的反间军情这条暗线,日后由你来主事。徐允恭和蓝春替你搭架子、撑场面,遇上两家的人脉和门路尽管调用。可暗线怎么布、人怎么选、情报怎么收,你自已拿主意。”

    蒋瓛抬起头来,对上了吴王殿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期许,还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上官脸上见过的东西。

    信任。

    “属下领命。”

    吴王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担子重,但后台硬。魏国公的儿子和永昌侯的儿子给你撑腰,金陵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

    蒋瓛跟着吴王殿下走出魏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午后的日头正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门大宅,又看了看走在前面那道修长的背影。

    十二年的老实人生,到今日算是翻了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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