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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不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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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崔芙蓉一道来的有她的两个哥哥与同乡,见妹妹这样情绪失控,崔大郎立马抓起崔淮的衣领。

    “你小子,是不是看别人富贵人家,想另走歪路?”

    崔淮摇头,神色坚定,“并未,我只是想从你们的口中知道,我究竟是谁?”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是崔淮,又好像不是崔淮。

    是沈泽,多的却又想不起来。

    崔芙蓉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看出了崔淮的松动了。

    四个月前,崔芙蓉跟着哥哥出去打渔,鱼没打到,却捞起来个男人。

    这个男人随着一块木板漂到小渔村时,浑身是伤,昏迷了整整一天。

    醒来后就说自己不记得家在哪,不记得过往事,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崔芙蓉在这小渔村活了二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就连沉默时的模样,都比镇上那些纨绔子弟强上百倍。

    她一眼就动了心,借着他失忆无依,日日送水送饭,在沈泽疑惑她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时,她撒了个弥天大谎。

    声称他是自己的远房表哥,且两人还有婚约,还捏造了他是为了两人成亲攒钱,才出海打渔导致受伤的。

    这样日复一日的说辞,倒也让他渐渐接受。

    可今天,一切都乱了。

    眼前这个穿绫罗绸缎的女子,一身金饰,气度雍容,一语道破他捏造出来的身份。

    苏荷再次开口,“他分明不是崔淮!”

    崔芙蓉当时就慌了。她死死拽着崔淮的胳膊,尖着嗓子喊:“你胡说什么!淮郎是我带回来的,他失忆了,我照顾了他三个月,他就是我的人!”

    那女子叫苏荷,闻言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崔淮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崔淮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原本混沌的思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苏荷刚刚说的话,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什么世家府邸,什么他并非生于小渔村,而是自幼锦衣玉食……这些话和他脑海里零星的碎片隐隐重合,可他又觉得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这三个月磨出的厚茧还在,掌心还留着拉渔网时被勒出的红痕,怎么看都不像什么世家公子。

    可苏荷那双笃定的眼睛,又让他忍不住怀疑。

    崔淮的目光落在苏荷身上,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明明是孤身一人站在崔家兄妹面前,却半点不怯场。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既然说自己是她的妻子,就绝不会看着他被强行带走。

    可他不知道,苏荷心里的盘算,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崔家兄弟和同乡个个情绪激动,摆明了要护着崔芙蓉。

    而她苏荷,今日为了查探沈泽的下落,只带了石骁和石勇两兄弟,巡查队的人此刻人还在县上,没跟来这偏僻乡镇。

    她孤身一人,硬拼肯定不是对手。

    更何况,崔芙蓉一口咬定沈泽是她的人,还喊来了这么多村民做见证。

    现在硬碰硬,不仅救不出沈泽,反而会把事情闹僵,甚至可能连累沈泽被村民当成骗子、坏人。

    苏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既然你的相公,你带走,我不做阻拦。”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崔芙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死死盯着苏荷,怀疑她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可苏荷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只是朝崔淮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示意,隐晦又明确。

    崔淮没看懂那眼神的意思,只觉得苏荷的退让有些反常。

    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里,暂时没有精力去深究,只觉得浑身都松了一口气,又莫名的空落落的。

    崔芙蓉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

    她连忙上前,不顾旁人眼光,挽住崔淮的胳膊,生怕他被人抢了去:“淮郎,我们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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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淮被她挽着,脚步有些虚浮。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荷,她站在原地,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被崔芙蓉拉着,一步步走出了客栈。

    苏荷站在原地,直到崔淮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扔了一块元宝让客栈掌柜买了一匹快马,孤身一身,带着县主宝印奔走向县上的方向。

    现在,她要去调人,找到知县,并与巡查队汇合。

    巡查队那边应该已经上报都城,可听令吃饭的人,都是要一层层的递报上去,未免太耽搁时间,她要在今晚之前,把所有的变数都掐灭在萌芽里。

    而另一边,崔淮被崔芙蓉拉回了她家。

    一进院子,崔芙蓉就冲进屋里喊她爹:“爹!爹!快出来!我跟你说件事!”

    崔老汉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听见女儿的声音,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啥事?”

    崔芙蓉拉着崔淮走到崔老汉面前,有些着急:“今晚就要成亲!”

    崔老汉愣了一下,放下烟袋:“不是说好了明日成亲吗?怎么改今夜了?”

    “不能等明日!”崔芙蓉急得直跺脚,“他的家人就在镇上,要是来了,把他带走了怎么办?我必须今晚就和他成亲!有村里这么多乡亲做见证,就算他家人来了,也没用!”

    崔老汉看着女儿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崔淮,心里犯了嘀咕。

    但架不住崔芙蓉软磨硬泡,又想着自家女儿守了三个月,终于有了结果,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行,今晚就今晚!我这就去喊你爷爷过来,顺便招呼乡亲一道来帮忙!”崔老汉乐呵呵地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一时间,小小的渔村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家家户户都收到了喜帖,村民们听说崔芙蓉要成亲,都纷纷赶来帮忙。

    杀鸡宰羊的,布置喜堂的,敲锣打鼓的,原本冷清的崔家院子,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崔淮却像是个局外人,站在角落里,浑身不自在。

    崔芙蓉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一会儿给崔淮端来热茶,一会儿又帮他整理衣领,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今晚之后,就是她的夫君,是她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可崔淮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苏荷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你是沈泽,不是崔淮!”

    “你是世家子弟,不是这小渔村的人。”

    “我是你的妻。”

    他看着崔芙蓉满眼的欢喜,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满满的愧疚和迷茫。

    他走到院子角落,靠着墙坐下,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他真的是崔淮,那他娶崔芙蓉,顺理成章,对得起这三个月的相处。

    可如果他是沈泽,那他这样做,就是背叛了苏荷,背叛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世家。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躺在冰冷的渔船上,浑身剧痛,脑海里一片空白。是崔芙蓉把他救了回来,是崔家兄弟给他治伤,是村民们给他送吃的。

    大家都告诉他,他是崔家远房亲戚,是崔淮。

    可苏荷的出现,像一把刀,劈开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认知。

    越想,越乱。

    “淮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快过来,喜服都给你做好了!”

    崔芙蓉端着一套红色的喜服走过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那喜服是红色的棉布,虽然简单,却针脚细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崔淮抬起头,看着崔芙蓉,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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