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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蓝还在和周公约会。
“蓝儿——蓝儿——”
苏青站在床边,轻轻推她肩膀。
苏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姐,今天周日——”
“我知道周日。”
苏青隔着被子拍她,“人家齐秘书在巷口等你呢。”
苏蓝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天光大亮。
“几点了?”
“八点四十了。”
苏蓝“蹭”地坐起来,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不是说九点吗?”
“那不快九点?”
苏蓝低头找拖鞋,嘴里嘟囔:“让他等着呗。等女朋友,天经地义。”
苏青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倒是会摆谱。”
苏蓝已经趿上拖鞋了,头发也不梳,穿着棉袄就往灶房走。
舀水准备洗漱。
“炉子上坐着水,用那个。”
苏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妹这副德行,摇了摇头:
“我和妈早上去副食品店,回来就看见他站巷口了。穿个大衣,围巾搭脖子上,站得跟棵青松似的。”
“那可不,我对象。”
苏蓝走出灶房,往脸上抹蛤蜊油,一脸得意。
苏青懒得跟她掰扯,压低声音:“妈也看见了。”
苏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说什么了?”
苏青又接着说道:“妈就悄悄问我,这不是上次在厂门口见过的市里来的领导吗?特地过来找谁的?”
我随口回道:“来找蓝儿的,妈您之前见过?。”
邓桂香边走边点头:“见过,那小伙子长得好,我哪能不记得,过年厂里办晚会,在大门口见过。”
苏蓝对着镜子,慢慢把脸上的蛤蜊油抹匀,头也没抬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婶就把妈给拉走了,说她家腌的咸菜起了白沫,非要拉着妈过去帮着瞧瞧。”
苏蓝翻了个白眼,把梳子拿起来,随便梳了两下头发。
苏青看着她那敷衍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出去?”
“怎么了?”
“头发还没梳好呢。”
“挺好的。”
苏蓝把梳子一搁,往卧室走。
边走边随口问道:“那他没瞧见你们?”
苏青跟在后面回道:“应该没看见,是我无意间回头瞅见的,多看了两眼,妈才顺着方向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嘴。”
苏蓝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
邓桂香推门进屋,嘴里不停念叨着:“真是可惜了,不小心沾上了猪油,腌菜上面都起白沫坏了,还好底下的没受影响,总算没全都浪费了……”
听见屋里的动静,她抬头看过去,上下打量了苏蓝一番,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才慢慢挪开。
“醒了?”
“嗯。”
苏蓝拿起布包,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邓桂香坐在一旁喝着水,想起了什么,神色郑重地开口:“我问你件事。”
苏蓝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事?”
“巷口站着的那个人,是专门来找你的?”
“嗯。”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蓝一边往包里放东西,一边看向邓桂香,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俩处对象了。”
邓桂香手里的搪瓷水杯差点没端稳。
她定定看着苏蓝,愣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刚确定的关系。”
“前天才处上,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苏蓝一脸坦然:“人家就是来接我去看电影的,又不是上门提亲,您不用这么紧张。”
邓桂香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拿起抹布擦干净桌上的水渍,紧接着就接连问道:“他家哪里的?几口人?父母都是干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苏蓝差点笑出来。
这些底细,她早就全都打听明白了。
“妈,您这跟查户口似的。”
“我多问问怎么了?你年纪还小,处对象可不就得把对方家底都摸清吗?”
一旁的苏青连忙帮着劝说:“妈,您别着急挨个问了,别让人家在外面等得太久。”
邓桂香转头瞪了她一眼:“我多问两句又没啥事!”
苏青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话了。
苏蓝叹了口气,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他父亲在省里部门上班,母亲是医生。他上头还有个哥哥,早就成家了。家里三代人,他每个月工资八十八块,住着单位分的一室一厅宿舍。”
邓桂香听完,当即就愣住了。
“这些事你都打听清楚了?”
“那可不。”
苏蓝笑了笑,“您闺女又不糊涂。”
邓桂香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强行憋住了。
“那……他家里人好不好相处?”
“妈,我俩才刚处两天,我哪能知道他家里人好不好相处啊。”
邓桂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心急了,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别让人家在外面等久了。”
苏蓝站起身,拎起布包就准备往外走。
“早饭不吃了?”
“不吃了。”
苏蓝笑着说道:
“我中午就在市里国营饭店吃饭了,难得出来玩,总得吃点好的。”
邓桂香嗔着瞪了她一眼:
“看把你烧的,德行!”
紧接着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在外头别贪玩,早点回来,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安啦,不会在外面过夜的。”
邓桂香抬手虚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净胡说八道!快走吧,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苏蓝在邓桂香女士的“降龙十八掌”下走出了家门。
到巷口的时候,齐越正低着头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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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
“嗯。”
苏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齐秘书,这是去相亲呢?”
齐越耳朵红了一下:“不是。”
“那穿这么正式?”
“看电影。”
苏蓝没忍住笑了,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布包上:“那是什么?”
齐越把布包递过来:“早饭。”
苏蓝接过去,打开——铝饭盒,还温热。
掀开盖子,两个白面肉包子,胖乎乎的,冒着热气。
苏蓝眼睛亮了:“哪儿买的?”
“国营饭店。早上排队买的。”
苏蓝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汁水在嘴里炸开,香得她眯起眼睛。
含混地说:“齐秘书,您这觉悟可以啊。知道给对象带早饭。”
齐越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去过:“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蓝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齐越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
苏蓝嚼着包子,含混地问:“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齐越收回目光,轻声说。
“走吧。只能委屈你坐公交了,你现在是厂办副主任,行事得注意影响,公车可不能私用,万一被人瞧见举报了,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
苏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翘。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心里暗暗想着,这人倒是稳重,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两人往公交站台走。
公交站台上等了七八个人,缩着脖子来回跺脚。
苏蓝站在人群里,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
齐越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拳距离。
“几路车?”他问。
“三路,直达文化宫。”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叮铃铃”的铃声,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开过来了。
等车的人呼啦一下涌上去。
上车的人多,下车的人少。
苏蓝挤上去,往后门挪。
齐越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手虚虚护在她腰侧,没碰到,但挡得很严实。
车上有空座——靠窗一个。
苏蓝一屁股坐下了,齐越站在她旁边。
车开了,晃晃悠悠的。
苏蓝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今天真幸运。可惜只有一个。”
“没事,站着就行。”
苏蓝也没客气,把布包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
齐越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车顶的吊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车一晃,他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苏蓝的肩膀。
他缩回去了。
苏蓝抬头看他——齐越正盯着窗外,耳朵尖红红的。
苏蓝差点笑出声。
这人,碰一下肩膀都脸红。
过了两站,车上人少了。
苏蓝旁边空出一个座位。
她拍了拍座位:“坐。”
齐越看了她一眼,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半拳距离。
苏蓝低着头翻了翻手里的布包,摸出一块奶糖,随手撕开糖纸递到齐越嘴边。
“张嘴。”
齐越愣了愣,下意识张开嘴,奶糖的甜香一下子漫在嘴里。
“早上吃了你买的包子,这个算还你的。”
苏蓝看着他,随口说道。
齐越含着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甜蜜在心口化开。
“几点的票?”苏蓝问。
齐越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半。”
苏蓝歪着头看他:“那早上这大几个小时,干嘛?”
齐越没接话。
苏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齐秘书,你是不是故意的?约的九点,买下午两点的票。那这大半天干嘛?是不是就想跟我多待会儿?”
齐越耳朵红透了,但脸上还绷着。
“不是。”
“不是?”苏蓝往前凑了半步,“那你为什么约九点?”
齐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蓝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男人,平时端得跟个老干部似的,这会儿被她说中心思,耳朵红得能滴血。
全然忘记了是自己让他九点来,她要睡懒觉。
“行行行,不逗你了。”
苏蓝收回身子,往车窗外看着:“那现在干嘛去?”
齐越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窘迫收了收。
顺着她的眼神往窗外看了看。
快到百货公司了。
提议道:
“要不去百货公司转转?”
苏蓝眼睛一亮:“可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