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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三条,不好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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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蓝下楼,往劳资科走。

    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人擦肩而过。

    喊一声“苏副主任”,她点头回应,步子没停。

    刚走到劳资科门口,正巧碰上小李从赵科长的办公室退出来。

    小李一抬头撞见苏蓝,瞬间慌了神,身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立马紧张起来,连忙局促地问好:

    “苏、苏副主任!”

    苏蓝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慌张,想起前两天水房里的那些话。

    没提这茬,只点了点头:“赵科长在吗?”

    小李慌忙回过神,连连点头往身后的里间示意:“在的在的,赵科长就在里面。我这就帮您通报一声!”

    “不用了。”

    苏蓝淡淡出声。

    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小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还怦怦直跳。

    她心里暗自纳闷,自己现在怎么一见苏蓝就这般慌张?

    赵科长正在低头写字,看见是她,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小苏?坐。”

    苏蓝走进去,没坐。

    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角,开门见山:“赵科长,我现在主管信访工作,想调一些人的档案看看。”

    赵科长眉头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信访调档案?按规定是可以。谁的材料?”

    苏蓝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上头列着好几个人名,章伯衡排在第一个。

    赵科长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把纸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苏,你才接手信访几天,就要看这些人的材料?”

    “早看晚看都得看。既然接了这摊子,心里总得有个数。”

    赵科长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三秒。

    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要看?”

    苏蓝迎着他的目光:“我不都在这了吗。”

    赵科长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人难劝要死的鬼。”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哗啦一声响,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最底层抽出一沓档案袋,翻了翻,抽出几份,摞在一起。

    “就这些。别的在档案室,你等着,我去拿。”

    “我跟您去吧,别让您跑腿——”

    “坐着。”

    赵科长语气不容商量,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档案室有规定,非本室人员不得入内。我拿给你就行。”

    苏蓝没再坚持。

    赵科长出去了一刻钟。

    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档案袋,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份,姓名栏写着“章伯衡”三个字,纸边都磨毛了。

    他把档案搁在桌上,拍了拍最上面那份,抬眼看她。

    “都在这里了。”

    “赵科长,我要拿回去看。”

    赵科长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放下。

    “拿走可以。放在这儿也是积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点,“但有一条——所有权还是劳资科的。你只能看,不能动。看完了原封不动还回来。”

    苏蓝点头:“行。”

    她抱着档案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赵科长的声音。

    “小苏。”

    她回过头。

    赵科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

    “有些事,看看就得了。别往心里去,更别往手里揽。”

    苏蓝没接话,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苏蓝把门关严实了。

    档案袋在桌上一字排开。她先拿起章伯衡那份,解开绳子,抽出材料。

    一页一页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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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前留英,曼彻斯特大学机械专业,成绩优异。

    四零年回国,一腔热血。

    五七年被打成右派,理由是“散布不当言论,否定党的领导”。

    档案里附了一份当年的会议记录,有人揭发他在技术讨论会上说“搞技术不能光靠热情,要尊重科学规律。”

    免去总工程师职务,连降两级工资,技术津贴也一并取消,下放到车间参加劳动改造。

    1958年大跃进时期,厂里为了冲产量,章因技术优异,重新调回了技术岗,做了一名普通技术员。

    本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就此翻篇,他万万没想到,往后还有更大的磨难在等着他。

    苏蓝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会议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六七年,“文革”期间。

    被揪出历史问题,其父曾在国民党政府任职。

    材料里附了一份履历复印件,章伯衡的父亲,民国时期在金陵政府是技术官僚,管的是水利。

    就这一条。

    苏蓝把材料放回去,系好绳子,靠在椅背上。

    不好搞。

    不是一般的不好搞。

    右派,留过学、历史问题,父亲在国民党政府任过职。

    还好还好,他父亲不是政治人物。

    管的是水利,不是军队,也不是特务机关。

    苏蓝一看就明白——这是被上纲上线了。

    可即便如此,这三条摞在一起,在这个年月,就是铁板一块。

    她看着桌上那摞档案,有点烦。

    烦这件事难办,也是烦自己是不是不自量力了。

    装傻充愣是门学问,不聋不哑不做神仙。

    这才是自己的职场法则!

    非要管,非要管?

    你看吧,把自己陷入了两难吧!

    可档案里那些字,冷冰冰的,像刀子刻在纸上。

    世道再难,总该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牵挂,很想知道,章伯衡如今怎么样了?

    苏蓝把档案锁进柜子,拿起布包,出了办公室。

    她没直接去锅炉房,先拐去了后勤科。

    张红专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看见她进来,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

    “张科长,锅炉房那边,什么时候人少?”

    张红专看着她,眉头拧起来。

    “你想干什么?”

    “想去看看。”

    张红专盯着她看了两秒,把笔放下,往后一靠。

    “下午两点到三点,交班。锅炉不停,但人会少。小孙和老王那会儿去食堂吃饭,章叔自己盯一个小时。平时也就那个空档,没人盯着。”

    苏蓝点了点头。

    “你别乱来。”张红专声音压低了,“那边有人盯着。”

    “我就是看看。”

    下午两点十分。

    苏蓝从办公楼出来,没走大路,绕到厂区东边的废料堆后面,顺着墙根往锅炉房方向走。

    冷风从烟囱那边灌过来,煤灰味越来越重。

    还没走近,一股煤灰味就飘过来了。

    门半敞着。

    苏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锅炉轰隆隆响,炉膛里的火映得满屋子通红。

    一个人蹲在锅炉前面,灰蓝色工装,浑身都是煤灰,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章伯衡正拿着铁锹往炉膛里添煤,动作很慢,每铲一下都要顿一顿,像是在省着力气。

    苏蓝敲了敲门。

    章伯衡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

    “找谁?”

    “章工,我是厂办苏蓝,主管信访工作。路过锅炉房,进来看看您。”

    章伯衡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往炉膛里添煤。

    “什么章工,烧锅炉的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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