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光点点头。
他转过身，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舰队，到东区。第二舰队，到西区。第三舰队，到南区。第四舰队留守。”
“每支舰队分成若干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一名精神抚慰师，负责在街道上巡逻，发现精神力波动异常的，就地治疗。”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一下，调出一张中央星域的全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区域医疗机构的分布。
“还有，通知各个医院和诊所，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伤员统计、物资调配、家属安置，所有事情都要有专职人员负责，每两个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是！”
整齐的回答在大厅里回荡。
不到一刻钟，陆家舰队全部出动了。
巨大的星舰从港口升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
地面部队也出动了，装甲车和军用悬浮飞船一排排地驶过街道，井然有序。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指挥中心。
“陆元帅，您去哪？”
短发雌性在后面追了两步。
“去现场看看。”
街道上的画面，是陆和光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的。
红色的液体汇成一条细细的河，顺着路面的坡度蜿蜒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滩一滩的暗色。
墙壁上、地面上、车身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和肢体碎片。
陆和光蹲下来，查看一个倒在路边的雄兽。
雄兽看起来刚到服役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开。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雌性，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应该是他的母亲。
雌性的身体蜷缩着，手臂护在胸前，像是在保护什么。
但她怀里空空的，只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陆和光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冰凉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不远处，一个幼崽正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破布娃娃。
娃娃的脑袋只剩一半，里面的棉花露出来，被血染成了粉色。
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空洞地看着陆和光走近。
陆和光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朋友，你父母呢？”
幼崽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布娃娃残缺的脑袋上。
陆和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手掌下是柔软的头发，沾着灰尘和血，黏糊糊的。
“跟我走，好不好？”
幼崽把布娃娃抱在怀里，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陆和光的衣角。
陆和光把她抱起来。
幼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脸埋在他肩窝里。
陆和光继续向里走去。
一家三口挤在墙角，父母用身体护着中间的幼崽。
父亲的手还撑着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母亲的身体蜷缩着，把幼崽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幼崽的眼睛闭着，睫毛微颤，呼吸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们是被精神力暴动的邻居围殴致死的。
邻居是熊族，体型巨大，暴动之后力量比平时强了好几倍。
他赤手空拳，硬生生把那一面承重墙砸出了一个大洞。
满地的血痕。
深浅之间，是生命的重量。
陆和光站在被砸穿的墙前，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焦糊味。
他的眼圈红了。
不是因为恐惧和疲惫，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作为帝国的最高领导人之一，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这场灾难，让这些兽人在恐慌和无助中死去，让那些本该被保护的幼崽失去了庇护。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还好......有可可。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根还完好的路灯。
路灯的灯柱上嵌着一个圆形的广播喇叭，喇叭里传出苏可可的歌声。
那歌声那么轻柔，却托住了千万个摇摇欲坠的生命。
K-793。
苏可可的嗓子已经快哑了。
她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只知道喉咙又干又疼，每发一个音都像有刀片在刮。
她的嘴唇起皮了，血珠沿着唇纹渗出。
但她不敢停。
【中央星域的街道上已经有军队在清理了！是陆家舰队！那些雄兽都恢复理智了！】
【我看到我们这边也有军队了！他们在收拾那些被打砸的商店，还有的在帮忙救人！医疗队也来了！好多伤员被抬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兽出来主持大局了！】
【是啊，还得是陆元帅，祁星和那个墨钦不知道去哪了】
【可可别唱了......声音都哑了】
【别唱了，休息一下吧。这边已经控制住了，军队都来了，不会再有事的】
【对，你休息吧，我们这边有陆元帅在，不会有事的】
【可可，你歇会儿吧，你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看到弹幕，苏可可才终于肯停下来。
狗剩叼着营养液过来，秃尾巴摇得飞快，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伸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液体滑过喉咙，那股撕裂般的痛感稍缓了一些。
苏可可想下播了，但心里又有些犹豫。
她怕一关直播，那些被压制的精神力会再次暴动。
中央星域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面，会因为她的下播而复返。
“老大，要不你就挂着直播吧。”
金司辰凑过来，把自己的恒温睡袋铺在地上，拍了拍。
“你去休息，我们帮你盯着弹幕，有事就叫你。”
祁曜也走了过来，把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围在苏可可身边。
尾巴的毛发很软，很暖，挡住了K-793的大风。
苏可可觉得金司辰的提议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
“家兽们，我先去睡一会儿。如果有情况，你们发弹幕，我这边会看到的。拜托大家了。”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快去休息”“我们帮你盯着”“有情况一定马上告诉你的”。
苏可可关掉麦克风，把光脑放在枕边。
她把狗剩搂进怀里，脸贴着祁曜的尾巴，腿伸进金司辰铺好的睡袋。
眼睛闭上，呼吸变得轻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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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乒乒乒兵乓乓乓